“操。”

明朔骂了一声，他平时习惯了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弟弟，或是两人互相讥讽着赖床，从未想过会有其他人如此自然地嵌入这个空间，还和明晔形成了这种……安静的气场。

他盯着参星河的背影，烦躁的抓了抓头，才掀开被子下床，胡乱洗漱后，沉着脸加入。

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桌边另外两人仿佛没听见，参星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人再次陷入那种紧绷的沉默。

只是今天，明朔和明晔之间恢复了一些极其简短的交流。

“这题？”

“C。”

“确定？”

“嗯。”

对话效率奇高。而参星河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沉默的岩石般，只专注于自己面前那份抄写任务。

几个小时后，她抄完当日部分，再次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明朔和明晔谁也没停下来，也没抬头。直到关门声响起，两人才同时看向空了的那个位置，对视一眼。

他们又同时低下头，继续对付眼前的作业，仿佛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

——————

第三天，敲门声准时在清晨响起。

明朔顶着一头乱发，眼眶下带着熬夜的青黑，满脸戾气。

“你怎么每天起这么早？”他打开门，堵在门口，冲得像吃了火药。

参星河平静地陈述：“那是你睡懒觉。”

连续几天补作业的疲惫，空间被入侵的不自在，再加上参星河顶撞他的态度。明朔瞬间火气就上来了，肩膀绷起，手指捏成拳。

就听见屋内明晔清晰的声音：“明朔。”

他冷静下来。

万恶的作业，万恶的deadline。

明朔狠狠瞪了参星河一眼。

极不情愿地“嘁”了一声，他侧身让开，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参星河面色不变，安静地走了进去。

……

直到所有的抄写完成，参星河轻轻舒了口气。她将最后一沓纸放好，站起身准备搬走自己的椅子。

“喂。”明朔忽然出声。

参星河停住，看向他。

明朔没头没尾问了一句：“……喜欢什么口味的？”

参星河微微偏头，脸上露出清晰的困惑。

明朔却不解释了，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泛红，只顾低头乱划。

一旁的明晔笔下未停，淡淡接道：“零食的口味偏好。”

参星河恍然，想了想：“抹茶吧。”

“知道了。”明朔立刻不耐烦道。

他站起身，将参星河连人带椅，半推半赶送到了门口，“赶紧走吧。”

说完，不由分说地关上了门。

参星河端着椅子站在门外，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

门内隐约传来明晔压低的笑声，又传来明朔恼羞成怒的低吼：“写你的作业！”

参星河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端着椅子走向自己房间。

——————

晚上，参星河在房间里把开学要用的东西一一收进书包。

书包是妈妈给新买的，她自己挑的款式，深蓝色，上面有细碎的亮片，在光下闪烁，就像一片星空，她很喜欢。

敲门声轻轻响起，没等她应声，门就被推开一条缝，林湾婉探进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还没睡？”

参星河正在纠结两支笔该带哪一支，一支用得更顺手，另一支更好看。

看到妈妈来了，参星河把两支笔都塞进了笔袋，“马上就睡。”

林湾婉端着一个小玻璃碗走进来，里面的小西红柿洗的透亮，她把碗放在书桌一角，很自然地张开双臂。

参星河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揽住女人，把下巴搁在对方肩上。

属于妈妈的味道传来，像是晒过阳光的被子，温暖、熟悉、安心，让人忍不住想更深地埋在里面。

母女都没说话，就这样互相给对方传递温度。

安静抱了一会儿，林湾婉松开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柔声道：“都收拾好了？明天开学，紧张吗？”

“嗯，好了。不紧张。”参星河摇摇头，拿起小西红柿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像极了这几天的心情。

林湾婉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参星河挨着她坐下，肩膀轻轻靠着，以前每次妈妈出差回来，她们都会像这样静静靠一会儿。

灯光将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成一片。

“这房子……”林湾婉环视四周，“漂亮是漂亮，就是太空，太安静了，是不是？”

参星河点点头：“嗯，但院子里的阳光很好。”她之前在明家闲逛时就注意到，院子向南，大片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草坪上，对比隔壁精心布置的有鲜花有假山有池塘的院子差别也太大了。

林湾婉握住女儿的手，“妈妈会努力把这里弄得有生气些，让你住得舒服点，毕竟以后是我们的新家了。”

“……妈妈，别太累了。”参星河也回握住妈妈的手。

“星河，你会不会……怨妈妈？当初和你爸爸分开，现在又……和明叔叔结婚。”林湾婉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语气有些沉重。

参星河立刻摇头，肯定道：“没有。明叔叔是很好的人，他对你很好，我也看得出来。”

她认真地看着林湾婉：“当初我也支持妈妈再婚。而且，妈妈你现在……看起来挺开心的。”

林湾婉眼眶微微一热，用力捏了捏女儿的手。

“那……两个哥哥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参星河垂着眼眸思索，想起清晨的对峙，还有那句没头没脑的“喜欢什么口味的”。

她抿嘴笑了笑，似有些无奈：“他们……不是那么坏的人。可能……就是有点幼稚。”

林湾婉仔细端详着女儿的神情，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些什么。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参星河搂进怀里，声音轻得像是抚过耳畔的纱，却又异常坚定：

“星河，虽然妈妈来之前说希望你和他们好好相处，但妈妈其实永远站在你这边。都说母女连心……我能感觉到，你面对他们的时候，并不那么快乐。”

她收紧手臂，仿佛要传递某种坚不可摧的力量，“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伤害到你，让你难过了……别怕。妈妈就是再离一次婚，也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参星河把脸埋在妈妈肩头，鼻腔忽然有点酸。

她更紧地回抱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林湾婉松开她，替她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换上轻快的语调，“早点睡，明叔叔说明天早上他开车送你上学。”

“好。”

又一个短暂的拥抱后，林湾婉端起空了的玻璃碗，轻轻带上了房门。

「17年8月28日晴

又去看了那台钢琴，查了一下牌子，居然是施坦威，不愧是有钱人家……

我有点好奇，明阿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明叔叔这么多年还保留着这间屋子。

趁着没人我又摸了两下，希望明阿姨不要介意。

给那两个家伙抄了三天作业，算是干活消灾吧。白瞎了两张脸，住在这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竟然也能活得下去。真应该拍下来给他们的追求者看看，如果有的话。

不过，比起第一天，好像干净了一点点？至少没有新的包装袋出现在我椅子旁边。

今天居然还问我喜欢什么口味的零食，虽然问得别扭，关门赶人的动作也粗鲁，但……好像是在表达“不白让你干活”的意思？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从刚来时的恶作剧，到能心平气和（大概）坐在一间屋子里，算是个进步？妈妈看起来很担心我，但我觉得可以再观察一下。

明天就要开学了，希望一切顺利，到时候就能见到汤黎了，有个认识的朋友，感觉会踏实很多。

对了，元宝不知道怎么样了，见到汤黎的时候，可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