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明朔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上去相当不耐烦。
“干什么?”
“叔叔让我给你们送午饭上来。”
门内似乎传来几句压低的交谈声,听不清楚。随即,明朔的声音再次响起:“门没锁。”
参星河推开门,空气里混合着空调冷气、零食、以及某种独特的气息,像是男生的汗味,但并不难闻。
昨天晚上只是偷听,而这次是更直观的看到了整个房间。
窗外的光线被窗帘过滤后变得有些沉郁,床上的被子没叠,地上也乱成一堆。
这就是男子高中生吗?她不禁感叹。
而那张大方桌上,明朔和明晔面对面坐着,旁边堆着两座小山一样高的书。
他们低着头,时不时翻看一下上方的教科书,手里的笔移动得飞快。
明朔头也不抬地吩咐,“放桌上,别乱动东西。”
参星河端着托盘走进去,小心地避开地上几处雷区,把托盘轻轻放在方桌的空位上。
两个少年依旧埋头沉浸在自己的作业世界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别来烦我”的气息。
参星河没有去打扰,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她站的离远了些,开始到处打量这个房间。
地上除了散落各处的包装袋和塑料瓶,还躺着几个手柄,充满科技感的金属外壳看起来价格不菲,各式各样的游戏碟片,几本漫画书摊开在地上。
墙上贴着几张动漫海报,有几个她能认出来,还有一张,虽然她不知道叫什么,但看上去是某个女子偶像团体。
她挑了挑眉,他们居然还喜欢这个……
旁边靠墙的矮柜上,错落地立着一些美少女还有高达手办,还有各种奖杯和奖状,大多与学科竞赛或体育有关,落款时间从小学到高中不等。
她的视线落在柜子边缘的地下。
居然有一个印着“慕光”logo的纸袋,像是随意丢在那里的。
就在这时,从身后——也就是书桌的方向传来一股被注视的压力,无形而沉重。
参星河心头一跳,咽了一下口水,刚准备抬脚离开。
然而已经晚了,明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脚步,她瞬间僵住。
“喂。”明朔依旧没抬头,理所当然的命令道,“你,过来。”
参星河纠结了一番,还是转过身紧张地走过去。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是好事,但还是先看看他们准备干什么吧……
明晔似乎知道自己的哥哥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挑了挑眉,手中的笔没停,但是余光却向她的方向瞥去。
明朔终于舍得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挑衅地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道:“过来帮个忙。”
语气仿佛在施舍“给你个机会”。
“帮我们把语文抄写和英语单词抄了。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说完他抽出两本课本甩在桌上,咧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恶劣的笑容,“字迹模仿像点,敢告诉老爸的话……”
房间里一下子静极了。
参星河点了点头,内心有些微妙的惊讶,就这啊?她还以为会是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她没说话,目光在堆满杂物的方桌上短暂停留,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自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朔和明晔同时停下了笔,面面相觑。
看到参星河离开,明朔挑起眉,仿佛有些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不屑道:“跑了?”
明晔没吭声,他重新低下头,笔尖却半天没动。
等了一会儿,外面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二人以为她真就这么走了,拿过盘子准备先填一填肚子,正当明朔准备脱口而出“真是个胆小鬼”时,房门被再次推开。
参星河面无表情地端着一把木质椅子走了进来,放在方桌空着的一侧,稳稳坐下,手中还拿着一只笔。
“抄什么?从哪页开始?”语气平常得诡异,仿佛刚刚发生的场面根本不是威胁。
明朔和明晔彻底愣住了。
明朔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明晔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不是没想过她会愤怒拒绝,或是委屈害怕,甚至跑去找父亲告状,或者说这就是他们的目的,用她的反应来取乐。
但她就这样平静接受了这个荒谬的要求,理所当然,甚至还自带工具,准备开工。让他们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明朔先回过神,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错愕迅速切换到强装的镇定和挑剔。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的语文课本和英语课本:“就……从《劝学》开始抄,所有课后要求背诵的部分,抄三遍。英语……单词表Unit1到Unit5,英汉各五遍。”
他紧紧盯着参星河,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为难或不满。
参星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拿过课本翻到对应位置,便开始在纸上抄写起来。
她以前就经常帮朋友抄作业赚外快,这点事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虽然这次没钱赚。
明朔和明晔互相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们默默低下头,开始机械地往嘴里扒饭,咀嚼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
吃饭的间隙,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桌对面。
参星河低垂着头,嘴唇微微抿着,微翘的睫毛下一双圆润的杏眼,眼神格外专注,仿佛根本不受他们的打扰。
灯光打在少女白皙细腻的皮肤上,鼻边浅浅的痘印反而更显得更加生动。
明朔和明晔之间的交流原本十分轻松和流畅,却仿佛被这安静切断了,他们几次想说话传递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各自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饭菜很快见了底。两人把空盘子往旁边一推,重新抓起笔,试图钻回自己的作业世界里。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空气中却有一股微妙的紧绷感。
明朔觉得后颈有点僵,他偷瞥了一眼参星河,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速度均匀,仿佛能一直这样抄到天荒地老。
而明晔在解题时罕见地卡了壳,注意力难以集中,总觉得有道无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虽然对方根本没抬头。
这种诡异的沉默持续着,终于,参星河放下了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手腕。
“我抄累了。”她宣布,干脆利落地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剩下的明天再抄。”
说完,她起身将抄好的几张纸整齐磊好,又将椅子塞进书桌,转身朝门口走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看他们一眼。
在她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明朔和明晔脑子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毫无道理的念头:这就走了?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那个带来莫名压力的身影终于离开。
几秒后,兄弟俩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异口同声,表情是相同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卧槽,这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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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明晔被那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皱着眉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时间,8点……他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下了床。
打开门就看见参星河站在外面,穿着简单的睡衣,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精神饱满,和他们萎靡的状态完全不同。
“还需要抄吗?”她问。
他纠结了一瞬,拒绝?好像没必要,而且那些重复性的抄写确实浪费时间和精力。接受?这局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堆积如山的作业,Deadline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压迫感实实在在。
他抿了抿唇,侧身让开,“……进来。”
参星河安静地走进来,拉开自己的椅子。
明晔也没有睡意了,默默坐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而明朔还在床上酣睡。
直到他被生物钟和隐约的动静弄醒,睁开眼便看到明晔和那个新来的妹妹并排坐在书桌前,各自伏案,两人之间有一种诡异又专注的默契,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并肩写了很久。
瞬间睡意全无。
“……怎么不叫我?”他莫名烦躁,嗓音还有些刚醒时的沙哑。
明晔没抬头:“叫了,你自己说要再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