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夜无梦,睡得很足。
清晨七点,参星河就睁开了眼。
她想起昨晚睡前,母亲轻轻进来过,说今天要和明叔叔一早出门办事,嘱咐她自己弄点早餐,冰箱里什么都有。
“那两个……哥哥呢?”她当时问。
林湾婉的表情有点微妙:“他们一般都睡到中午,你明叔叔让我们别管。”
也好,早上不用看他们脸色了。参星河轻轻吁了口气,掀被起床。
今日闲来无事,她准备探索一下这栋对她而言仍有些陌生的房子。
挑高的大客厅连接着院子,继父明崇山的工作室门紧闭着,走廊里,棋牌室、茶室、台球室……甚至ktv,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会所。
但是太安静了,更像一座功能齐全但缺乏人气的展览馆。
还有一间房间专门用来供奉神龛,不过她并不认识里面拜的是什么。
尽头一间房间挂着“练琴室”的牌子,半开着的门让她升起好奇。
她推门走了进去,晨光从薄纱窗帘后面透进来,中央立着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在朦胧下仿佛陷入了沉睡。
钢琴旁站着一个背影略显佝偻的妇人,手中拿着一块软布,正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钢琴的盖板。
妇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是张和善而布满细纹的脸。她有些局促地停下,向参星河打招呼,“您是……星河小姐吧?早上好,我是王妈,在这里做事的。”
“王妈早。”参星河微笑,“您继续吧,不用管我。”
王妈点了点头,继续擦拭钢琴 。
参星河看向钢琴上摆放的一排相片。
最中间摆着一张年轻女人的半身照,色彩鲜艳得仿佛不见时间的痕迹。眉眼与双子有点相似,海蓝色的碎花裙如水般贴合,怀中明艳的绣球绽开,眼里流光溢彩,仿佛在看着眼前的人。
旁边是一些合照,女人搂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团子,笑容灿灿。还有她与明叔叔的结婚照,二人的对视看上去很是恩爱,照片里的男人年轻许多,眼神里有不曾见过的明亮光彩。
钢琴边的小茶几上,还立着一张照片,是同一女子端庄的黑白肖像,照片前面摆着一个小香炉,还有一排贡品。
参星河心头升起一股肃穆的感伤。
“这位是……?”
“是明夫人,走得早……十三年了吧。”王妈叹了口气,从桶里捞出沥水的软布拧干,更加轻柔地擦拭琴身,“这间屋子,夫人以前最爱待,她弹得一手好琴……这屋子,先生吩咐过,只让我定期打扫。别人,他不放心。”
参星河在黑白肖像前站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昨晚没吃的那块巧克力,那是昨天曾压在纸条上的“礼物”。
她走上前,将巧克力放在了贡品旁边。
王妈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眼神软了些。
参星河的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琴盖,没有打开。
“星河小姐会弹琴吗?”王妈问。
“不会。”参星河摇摇头,收回手。小时候家里有过一台,父亲经常弹曲子给她听,也教了她不少,但后来卖掉了,她也就没再碰过钢琴,怕是早就忘了。
“只是觉得……很漂亮。”
王妈转身去擦拭窗台,一边像拉家常似的说道:“明晔少爷偶尔会来弹一会儿,都是些很安静的曲子。明朔少爷……倒是几乎没见过他进来。”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区别。
她没有再问,只是对王妈笑了笑:“您忙吧,我出去走走。”
院子里只有大片草坪,空旷得一览无余,一把长椅秋千孤零零地在风中轻轻晃动。参星河穿过院子里的石板路,踏进了社区。
这才应该是夏日,到处都是枝繁叶茂,鸟鸣蝉鸣此起彼伏。比起别墅内整洁但单调的黑白灰,还是大片的绿色看得人眼舒适。
她漫无目的地在社区里走着,不远处一抹扎眼的蓝色出现在视线里,女孩扎着丸子头,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穿着浅蓝色的格子连衣裙,白皙的手臂别在身后,脚步在原地转圈般,脑袋焦虑地四处张望。
“那个……需要帮忙吗?”参星河走过去。
女孩叫汤黎,见有人来眼前一亮,但见到同样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时,又熄灭了下去。
她急道:“我的猫!它爬到那棵树上去了!”说完指向旁边一棵高大的香樟树,茂密的枝叶间,果然卡着一团毛茸茸的身影,此刻正蜷缩着身子,可怜地“喵呜喵呜”叫着。
“我喊它,它也不下来,就在上面叫……”
汤黎急得跺脚,“我、我试过了,树干太滑,我爬不上去。物业说找梯子得等好一会儿,我怕它摔下来或者跑更高……”
“我来试试。”
她看了眼树的高度,虽然有点高,但枝桠粗壮,看起来并非不可攀登。小镇里有棵老槐树,她没少爬上去摘槐花或者只是坐着发呆。
她试着踩上树瘤往上爬。
“啊?你、你可以吗?小心呀!”汤黎连忙退开两步。
参星河庆幸自己没穿裙子,越往上树枝越细,她小心翼翼调整姿势,伸出手背向缩成一团的猫靠去,让它能嗅到她的气味。
汤黎在树下看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猫猫大概是吓坏了,没怎么反抗,她轻而稳地捞过,下树时她更加小心地,一步一步退得缓慢。直到双脚落地,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低头检查:“好像没受伤,就是吓着了。”
“元宝!”汤黎立刻冲上来,从参星河怀里接过自家猫主子,心疼地摸着它的脑袋,“吓死我了你!下次不准乱跑了!”
她抱着猫,看向参星河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后怕,“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好厉害!没受伤吧?手有没有被划到?”
“没事,它挺乖的。”参星河摇摇头,拍了拍手心的木头碎屑,又将沾到衣服上和脑袋上的碎叶拿掉。
“是吧!”汤黎见她也喜欢猫,更觉得亲切,将猫往她面前送了送,“你要摸摸看吗?”
参星河从善如流,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也满足地笑起,眉眼弯弯。
“你也住在这儿吗?你叫什么名字?”汤黎好奇地问,态度比刚才更热络了。
“嗯,昨天刚搬来。我叫参星河,人参的参,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星河。”
“哇,好好听的名字!我叫汤黎,汤圆的汤,黎明的黎。”汤黎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多大啊?”
“高一。”
“我也马上上高一!你是哪个学校?”
“同文中学。”
汤黎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在她身边跳了起来,两边的小丸子也跟着跳了跳,她惊喜道:“我也是同文高一新生!太巧了吧!我初中的朋友都和我不在一个高中!我和你真是太有缘了!”
这份热情太浓烈,让参星河有些招架不住,有点像老家那只大花狗,每次见到她都会在她脚边跳来跳去……等等,把人比作狗是不是不太好。
她也回以一个笑容,遮盖住这有点不礼貌的小心思,“嗯,真的好巧。”
“你居然真的爬上去了,好厉害啊,除了在电视剧里,我还没见过有人会爬树呢……”汤黎由衷地说,抱着猫和她并肩往路边走,话匣子彻底打开,“同文中学可大了,还有好多社团呢……”
汤黎正想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匆忙接了电话,挂断后:“我妈催我回去了,家里突然来了客人……”
“没关系,你先忙。”参星河表示理解。
“那说定了哦,开学学校见!”汤黎笑容灿烂地挥手,“我知道教学楼在哪儿,到时候一起找教室!今天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开学见。”参星河也朝她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目送她抱着猫跑远。
直到汤黎的身影消失,她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才慢慢收敛,恢复成平日独处时更安静的神情。
朋友么……这算是她来到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吗?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抬头看见天色接近正午,她转身往回走,目光无意间掠过不远处一栋房子的二楼窗户。
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那里是……明家的方向吗?她不确定,也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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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的阳光灼热耀眼,从半开的窗帘洒进明朔和明晔房间里。
明朔昨晚和明晔联机到快凌晨四点,此刻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他烦躁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试图阻隔那扰人清梦的光线,但是没用。
“操……”他骂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看到对面床上的明晔闭着眼呼吸均匀,显然还在沉睡。
明朔撑着发沉的脑袋坐起来。
墙壁上那台巨大的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游戏的结算画面,房间里,杂乱的电线,随处可见的纸团,零食包装袋散落一地,垃圾桶堆得要溢出。
他们的房间很大,即使摆了两张床,还是有一大块空地,但也被他们的东西乱七八糟铺满了。
明朔打了个哈欠,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把剩下那半边窗帘也拉开。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会儿光线,他无意间向楼下的社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