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不远处的公共绿化带旁,站着两个人。那个穿着裙子扎着丸子头的,他认识,是他们的邻居兼青梅竹马汤黎,而另一个……
明朔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昨天那个新来的,参星河。
他看到汤黎仰着头,指着旁边一棵高大的香樟树说着什么,随后参星河也仰起头,然后……她开始攀爬。
“……我靠。”他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浓浓倦意的沙哑嗓音响起:“……看什么?”
明晔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摸到了他身边,同样顶着一头乱发,眼神还有些涣散,顺着明朔的目光看向楼下。
当他也看清楼下正在发生什么时,眼神瞬间聚焦起来。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并排站在窗前,沉默地看着。
他们看着参星河稳稳地爬到了树上,抱下那只胖猫,谨慎地一步步倒退着下树。看着她安全落地,把猫交给激动的汤黎。看着两个女孩在树下交谈,汤黎抱着猫,表情丰富,手舞足蹈;参星河脸上带着浅笑,偶尔点头,伸手摸了摸那只猫。
“她还会爬树。”明朔震惊道,“汤黎那猫,肥成那样,树枝没断算她运气好。”
明晔没接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楼下。他看到参星河抬头,似乎不经意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他和旁边的明朔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人一边将窗帘迅速拉上,动作无比同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明朔脸上有点被抓包似的懊恼,明晔则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只是微抿的嘴角透露出一丝不自在。
房间里陷入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几秒后,明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僵硬,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张方型大书桌上。
桌角凌乱地堆着几堆习题册和试卷,他从其中抽出一本,封面上面印着《高一暑假作业》几个大字。
他翻开,里面果然干净得和刚发下来时一样。
“完了。”
明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也瞬间僵住:“……今天几号?”
“26号。”
明朔扑到书桌另一头,翻开自己的那份,同样是一片刺眼的空白,他哀嚎道:“靠!真一个字没写!老王会杀了我的!”
明晔已经拉开了椅子坐下,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前,他的语气竟有些绝望:“别嚎了,还有三天,分一下,抓紧。”
明朔认命地叹了口气,也拖过自己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开始在那堆空白作业里翻找:“我写语文物理和生物,你数学英语和化学?”
“嗯。”明晔已经摊开了数学作业本,“先把能抄的抄了,需要参考的,之后再想办法。”
房间里响起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低声快速的交谈。
“这题选C吧?看起来顺眼。”
“B,语序有问题。”
“……行。这个公式你记不记得?”
“忘了,自己翻书。”
……
刚刚窗外发生的偶然,汤黎的猫,新来的妹妹……都被书桌前奋笔疾书的少年抛之脑后。
deadline挥舞着死神的镰刀,在暑假作业补完之前,他们大概别想睡了。
——————
参星河回来时已经是正午了,一进门就闻到了家里的饭菜香。
餐桌上已经摆好四菜一汤,色泽鲜亮,热气袅袅。明叔叔的身影在厨房,母亲林湾婉看见她便招手:“快来,今天你明叔叔亲自下厨,有你最喜欢的胡萝卜玉米汤。”
参星河、林湾婉和明崇山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本该出现的另外两个位置,却空着。
明崇山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叹气,还是起了身,“我上去看看。”
趁着明崇山离开,林湾婉对着参星河挤眉弄眼,看向双子的座位,又摇摇头。
参星河点头表示赞同。
五分钟后,明崇山回来了,脸上那点无奈更深了些,坐回主位,“别管了,吃吧。俩小子在补暑假作业,说是不写完不下楼。”
林湾婉“啊”了一声,有些惊讶:“这都快开学了,还没写完?”
“他们哪年不是这样?”明崇山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脸上有种早该料到的平淡,“不到最后不动笔,随他们去,饿了自己知道找吃的。”
饭桌上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明崇山看向参星河,像是努力寻找话题:“星河,之前初中成绩怎么样?学习压力大吗?”
参星河咽下饭,抬起眼笑了笑:“挺好的,明叔叔。”
林湾婉立刻接口,带着母亲特有的骄傲,“是呢,我们家星河从小成绩就好,在初中那可是名列前茅的……”
明崇山脸上露出赞许,点点头:“那就好,高中的课程比之前难,跟不上随时跟我说,比如补课什么,我们家里这点学习资源还是能提供的。有什么不懂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好笑,但还是说了,“可以去问问楼上那俩,他们别的毛病一堆,成绩倒是一直还行,就是这学习习惯……千万别学。”
参星河应了声“好”。
去问他们?不被捉弄就不错了。
明崇山又问道,眼中有种努力想要表达的善意,甚至有点小心翼翼:“住得还习惯吗?房间缺什么,或者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定要说。”
参星河看着他眼角微动的细纹,心里有些被触动。
她知道明叔叔在意她的想法,说道:“都习惯,明叔叔。您不用特意猜什么,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跟您说的。”
她更加放软了语气,微笑地看着明崇山,“您……是个很好的父亲。”
进明家的大门虽然只有几天,但很多事她都看在眼里。
明崇山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看着参星河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温情的真意,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一样,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人看见了,尽管只是这么大的小女孩。
他好像突然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亡妻说想要个女儿。
他又想起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叹息里沉淀着太多时光也无法冲淡的遗憾:“好什么啊……算了,不说这个。”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开那些沉重的往事,转而问道:“学校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通知书、文具什么的,29号就开学了。”
“都准备好了。”参星河应道。
林湾婉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眼神里满是疼惜:“还是我们星河最懂事,从小就知道心疼人,以前我不顺心的时候,她总是变着法儿哄我。”
她说着,目光也朝楼梯上方瞟了一眼,仿佛在比较着什么,“跟他们相处,要是实在处不来,也别太勉强自己,妈妈只希望我的宝贝女儿开开心心的。学校里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不管是谁,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参星河嘴里含着饭,用力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哽。
眼前中年男人笨拙但努力的样子,还有母亲毫不掩饰偏袒和保护的样子,都令她心头涌上暖流……他们原来都愿意站在她背后,而不仅仅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好像未来也没有那么糟糕……
午餐结束后,明崇山拿来两个干净的盘子,将剩菜熟练地装进去,又盛了两碗米饭。
他看向正在帮忙收拾碗筷的参星河,犹豫了一下。
“那个,星河啊,你愿不愿意……帮叔叔一个忙?把饭给他们俩送上去。”
说完对着参星河眨了眨眼。
参星河有些愣住,那两份打包好的饭菜被加热过,小心地放在一个托盘里。她看着明崇山眼中那属于父亲的期待,还是答应了。
她接过托盘,转身上楼,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在那个熟悉的房门前停下,耳朵凑近,从里面隐约传来明朔和明晔的对话。
“烦死了这破作文,800字怎么凑?”
“抄点范文,改几个词。”
“被发现就完了……”
“那你慢慢想吧。”
没想到真的在补作业啊……果然不太靠谱的样子。
她深吸了口气,曲起手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