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牢房里回荡着明予溪的声音,一声一声,荡在花人衣耳朵里,敲打在她心上。
凌波跟在明予溪的身后,两人面色皆沉重。从进来到现在,明予溪的眼神都没有落在花人衣身上。
花人衣也别过了头,只留下侧脸面对着那边。
见到明予溪的瞬间,爬在她心头上的第一反应是难堪。
如果不是她逞强,自作多情,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她是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愧疚与羞耻像一张蜘蛛网将她的心整个网住了。
黎吓在化骨池中已没了声响,奄奄一息。方末则在看见凌波的一瞬间,眼神就像黏在了她身上。
一时间,地下牢房里充斥着各种消极情绪。
厉雪玉镇静自若地望着来人,眉毛微挑,眼神露出一丝玩味。
“明予溪,好久不见啊。”厉雪玉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悠闲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
她垂下眼,一丝发髻从耳后滑落,
花人衣猛地抬起头,眼神瞪大地看着眼前两人。
他们,竟然认识?
“厉渊主,好久不见。”明予溪拱手,礼貌回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一声招呼不打便带着人闯了进来。
厉雪玉缓慢站起身,姿态轻盈,丝毫没有将明予溪当做敌人的紧迫感,倒彷佛是远方来了个朋友般。
她的眼神落在对面三人,又移到眼前两人,语气终于微微沉了下来。
“你们是一伙的?”这句话散发的不快轻而易举被周遭的人所捕捉到。
霎那间,花人衣感受到了什么,她侧头回避着明予溪探过来的眼神。
毕竟她刚往人身上扎了四个血窟窿。
明予溪深深地望了花人衣一眼,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算是,但我恳求厉渊主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放了他们三人。”尽管在求人,但明予溪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不会让人觉得高傲,也不会让人觉得卑微。
情分二字一出,厉雪玉的脸刹那间就变化了,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那是一种回忆起往事时的激动。
旋即她便将这波动的情绪兀自按压下去,“好,但是我们之间的情分,还不足以放了这三个人。”
厉雪玉放慢了语调,似在捉弄猎物的顽皮猎人,手指这花人衣的方向。
“你只能救一个。”
玩味的语调。
花人衣心紧了紧,不安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黎吓不可能,明予溪应当会在她和方末之间犹豫。
方末会和明予溪合作攻打回天庭,而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和罗满衣同体。
若是自己死了,罗满衣便也消逝于世。
这样一算,终究还是自己获救的几率更高。
“方末。”明予溪淡淡的声音穿过空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力,泛着冷和无情。
化骨池的水依旧哗哗的响着,声音落下之后,那水似乎响得更大声了,骨头在其中消融。
也是,方末比她重要多了。
毕竟是西恶兽渊的渊主,能调遣多少妖族,而自己,单身只影,根本帮不上忙。
救方末,合情合理。
“啧啧啧,有人伤心了。”厉雪玉不仅无情,甚至狠心。
犀利的言语不留情地穿透花人衣,话语彷佛带了千钧之力,心脏都彷佛跳慢了两拍,连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
她机械的眼珠缓慢地动了两下,明予溪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花人衣身上,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浑身散发着的那股能量,如同斩杀汪如弥时,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花人衣已周身散发着黑色雾气。
只是花人衣本人毫无察觉。
“为什么……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向着厉雪玉质问。
明予溪敏锐地意识到,此刻花人衣的意识并未完全消退,但她控制不了这股力量。
故,当她本人醒来之后,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厉雪玉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局面,只感到新奇。
她挥退了冲到她跟前要保护她的几个族人,毫无防备地抬步往花人衣方向前进了几寸。
凌波心也提了一瞬,她对花人衣的印象并不多,只知道她是卸星帝君收养的徒弟。
她求助的眼神与明予溪对视上,然明予溪却视而不见,只是让她等待时机。
厉雪玉停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若是花人衣忽然爆发出攻击性的动作,她也能确保自己能躲过。
心有灵犀般的,在花人衣的那句为什么出来之后,她福至心灵地察觉到,这声质问针向她。
“什么为什么?”厉雪玉也想问。
花人衣歪了歪头,黑色的眸子看向发出声音的人,那一瞬竟然显得无害,“你为什么要杀我?”
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着一点脆弱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