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雪玉狠下心肠,脑海里回荡着一句,“周谢行,这是你的错,不是我的,我没错。”
再一抬眸,眼神里闪过的一丝丝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族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如果非要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你弱,我强。”看着她,脑海里却会浮现出另外一张脸。
厉雪玉本以为自己已经心无杂念,可这样的花人衣,无疑是在叩问她的曾经,连带着刻意遗忘的记忆都叫嚣着要翻滚而来。
一切都只是利用罢了。
爱人会利用自己,那么几百年未见的女儿又何尝不是抱着利用的想法而来。
天族人都一样,需要她的时候巴巴得来,不需要她的时候麻溜地走。
这样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花人衣黑眸里流出猩红的泪,挂在眼眶下。明予溪忽得心脏隐隐作痛,想要侧头装作看不见,却发现一点好转都没有。
凌波倒抽了一口冷气,僵在原地。
“所以,这是一个母亲抛弃女儿的理由吗?”接二连三的血泪,控诉着面前人的残忍,揭露着花人衣的心酸。
在现场的几个不明真相的血族人皆有些云里雾里,一个猜想浮现在脑海中,却不敢妄加断语。
厉雪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皮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可皮笑肉不笑的状态,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在强撑着伪装。
“不是母亲抛弃女儿,是血族反击天族。”厉雪玉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
她对天族的滔滔之恨,早就不是一个有着一半血族血统和一半天族血统的女儿能缓解的。
这种恨,从群体绵延至她所认识的每一个个体。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尽管眼眸全黑,但在场之人皆能明悉,她眼眸中的痛楚。
厉雪玉的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站在她身后的血族人,紧张地对着眼神。
那一段辛酸往事,无人能忘。
第二次血族天族大战,血族二公主在人间贪玩,爱上来人间历劫的卸星帝君,两人渐生情愫,仗义天涯。
可一切都变了,在卸星帝君恢复了天族的记忆之后,他果断地选择了利用厉雪玉。
彼时,血族掌门人,厉雪玉的父亲还在休养生息,血族事务皆由血族三公主厉无心和叛逃的忠威战神,也即文简意的父亲,代劳。
厉无心的诞生是带着一点悲剧色彩。
她的生,同一时刻,是她母亲的死。
于是从小,她便被血族人视为不详的征兆,可厉雪玉的父亲严禁此类说法喧嚣尘上,不过人心总是偏的,“无心”便是他对这个小女儿的残忍。
血族人对厉无心的不信任,还有对忠威战神的排挤,这一切注定在面对第三次血族天族之战中,会落入不顺之地。
尽管在喜爱人间,厉雪玉终究还得回归使命,回到血族,成为代理的血族魔王。她极其不情愿,可彼时已经恢复记忆的周谢行,却鼓励她回去。
染上红尘的厉雪玉早将一切敞开心扉,她紧张害怕又激动,害怕周谢行知道她不是凡人,而是血族时会变心,如果周谢行变心了,她会很伤心的。
因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变心的周谢行。
可事情总是顺着她的心发展,周谢行很良好地接受了这一切,并向她承诺,永远不会背叛他孩子的母亲。
当时尚在厉雪玉腹中的花人衣已经三个月大了。
厉雪玉幻想着,等花人衣出世之后,血族已经成功取代了天族,新的天地人的秩序将由血族来谱写,她会让花人衣成为普天之下最幸福的孩子。
她在人间历练过,知道人心难测,她经历过血族天族人之战,知道天族有多心狠手辣,唯独血族,她毫无保留地热爱自己的同族。
尽管人心难测,她依旧将周谢行视为例外。
她了解他,他爱她。
可这只是她以为。
战事频频失利,等天族杀到血族大本营,血族人全部成为阶下囚,成为无尊严的俘虏时。
唯独周谢行免于一难,甚至响应天帝的召唤。
“卸星帝君,此次战争,功不可没。”
她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挡在她身前的男人,一步一步远离她,走向高高在上的天帝。
一切都明了了。
从那时起,她便对卸星帝君恨之入骨,连同对腹中的胎儿。
成为阶下囚,那么意味着所有的自由都失掉了。
想要杀死肚中的胎儿也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肚子一天天变大,她却一天天消瘦。
周谢行每日都会来牢狱之中看她,可她不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想天帝会成全我们一家三口的,只是,”卸星帝君抱着她,抱得那样紧,似乎害怕她会变成一阵风,消失在他怀里,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将话说完,“天帝唯一的条件就是,换血。”
厉雪玉无神的双眼终于颤了颤,换血是什么意思。
她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也不愿意说,她宁愿死,也不要和他们组成一家三口。
卸星帝君不忍地解释,换血,是用天帝用七种水所制造的血换进厉雪玉的身体,而她体内原本的脏污的邪恶的血需全部清理干净。
默默听完一切的厉雪玉,终于开口。
“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