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抬起头。蒋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看着她,手里的粉笔指着黑板上的一道例题。“驻点是不是点?”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习惯性地在桌腿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但她忍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讲义,脑子里还在飞速切换——从周恦苏晊愔时羽芊的三角关系切换到蒋老师的数学题,中间的缓冲时间不够。“不是……”她的声音有一点点不确定。
“不是就对了!”蒋老师没有为难她,用粉笔在黑板上用力敲了两下,“驻点是横坐标,不是点,记住了啊,下次谁再给我写个坐标上去我就把他挂黑板上。”
赵周乔坐下来,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刚才站起来回答问题紧张,而是因为她在走神的时候被老师突然点了名,那种被抓包的感觉比回答错误还要让人心慌。她用笔在本子上写了“驻点是横坐标”几个字,笔迹潦草到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低头假装在看讲义,把那些字描了两遍,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她磕磕绊绊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丁斯乔会不会觉得她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好。她偷偷往斜对角看了一眼。丁斯乔低着头在写题,笔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中场休息。
下课后,赵周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趴在桌上,用笔帽一下一下地点着笔记本的边缘,脑子里还在转着周恦和苏晊愔的事。在初中时,苏晊愔坐过她同桌,赵周乔特别喜欢借她的笔,好像每次用她的笔就会错误率低点,自己的心事也会告诉苏晊愔。但忽然被一个名字翻了上来,像被人从杂物间里翻出了一个落了灰的盒子。
周恦等了苏晊愔三年,时羽芊等了周恦三年,最后结果是这样的。感情这种事,好像不是谁等得久就归谁。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往斜对角看了一眼。丁斯乔正侧着身子跟傅遇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傅遇坐在他前面一排,转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支笔,然后拿走了丁斯乔的讲义。
就在这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斜对角的方向站起来,朝她这边走过来。她把头抬起来,发现丁斯乔已经站在她桌子旁边了。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浓郁的花香型,是那种很干净的皂角味。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帽。
“温时安让你回去通过他的QQ。”丁斯乔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赵周乔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他哪里来我的QQ的?”
丁斯乔大概是已经准备走了,听到她追问,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很淡的、带着某种戏谑意味的笑,洞悉了什么但不打算说破的笑。“我看你现在加了班级QQ群,我就给他了。”然后他转身走了。
赵周乔还坐在那里,笔帽被她攥得发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那排被描了三遍的“驻点是横坐标”,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刚才丁斯乔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回答问题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但那种被打乱的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坐在旁边的盛欢根本没注意到丁斯乔,只是在和徐棠分享薯片。李心茜从前排转过来,趴在赵周乔的桌沿上,“温时安是谁?”
赵周乔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憨憨地笑了一下。“原先我们班的。”她的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但手指还在转笔帽,转了两圈笔帽掉在桌上,她捡起来继续转。
李心茜“哦”了一声,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转回去了。
秦思深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的桌面上摊着一本地理图册,翻到了洋流那一页,但已经很久没有往下翻了。他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保持那个姿势已经好几分钟了。
他看见丁斯乔从座位上站起来——丁斯乔平时不怎么主动跟人说话,尤其是女生。除了傅遇坐在他前面,偶尔转过去问问题或者借笔记,几乎看不到他主动走向任何女生。但刚才他站起来了,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在一个女生的桌子旁边。
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坐在前排。丁斯乔跟她说了几句话。具体说了什么,秦思深听不太清,但他看到了丁斯乔转身离开时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一点点放松,一点点只对熟悉的人才有的随性。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翻到洋流那页的地理图册,把笔尖按在纸面上,画了一个无意义的圆圈。笔尖把纸面划出了一小道浅浅的痕迹,他停了一下,把笔提起来,换了另一页。然后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前排。
秦思深把目光收回来,翻了一页地理图册,翻到世界气候类型分布图那一页,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色块看了很久。热带雨林气候是红色的,热带沙漠气候是黄色的,地中海气候是蓝色的。他想,有些东西不用刻意去想,它自己就会浮上来,像水面上的油花,按下去也会重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