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了江慕颜一眼。“你陪我上去拷一下PPT吧”江慕颜正在写物理作业,抬头看了一眼讲台,又低头继续写。“你自己去吧,很简单的,就插上去拖一下就好了。”
赵周乔拿着U盘站在原地,手指把U盘的盖子拧开又盖回去,盖回去又拧开。她想问叶茜雯,但叶茜雯正在跟孟安瑶讨论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她把U盘攥在手心里,正打算硬着头皮自己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从她手心里把U盘拿走了。
“我帮你去吧。”温时安说。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转身朝讲台走过去了。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蓝色的运动手环,走上讲台的台阶时一步跨了两级,动作利落得像是走过无数次。她把要说的话咽回去,看着他把U盘插进电脑,鼠标点了几下,投影仪上弹出了她的PPT首页。然后他把U盘拔下来,走下讲台,把U盘放在她桌上。
“好了。”“谢谢。”她说。他摆了一下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当时太紧张了,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演讲。
没有注意到他走回座位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也没有注意到坐在后排的丁斯乔,正托着腮帮子,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但我什么都不说”的表情看着温时安的背影。
临近期末考试的那个星期,赵周乔感冒了。大概是晚上熬夜复习的时候没盖好被子,也可能是教室里感冒的人太多被传染了——入冬之后班里陆续有人请假,前几天的后面的顾问也请假了两天,回来的时候鼻音还很重。
一开始只是喉咙痒,她没当回事,多喝了几口水。第二天开始咳嗽,中午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嗓子眼像有根羽毛在挠,她拼命忍着不咳出声,把脸埋在胳膊里,憋得眼眶发酸,全程含着一颗润喉糖,糖化完了也不敢嚼,怕发出声音。下午醒来的时候,嗓子是疼的,胳膊上被自己压出了一道红印。
在家躺了半天,烧退了,但还是没力气。她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数学练习卷还没写,化学方程式还没默,物理错题本还没补,明天回去的话又有新的作业,积压的卷子大概已经堆成山了。她想爬起来写作业,眼皮却越来越重。本来只打算睡半个小时,结果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早读课刚结束。走进教室的时候,有人跟她打招呼,有人问“你好点了吗”,她都一一应了。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一沓试卷和练习纸,最上面一张用笔压着,怕被风吹跑。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每一科都有,有的已经讲评过了,上面用红笔写着答案。
她坐下来,把书包挂好,看着那沓试卷,长长地、无声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她转头,问江慕颜借已经订正完的卷子。江慕颜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递给她,她接过来,拿起笔,一张一张开始抄。抄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有点酸,她甩了甩手腕,继续写。
期末考试在腊月里,天冷得彻骨。考场却被安排在实验楼,实验楼离教学楼很远,而且冬天还很冷。
英语的完形填空又是好几道拿不准的,她做完了全部检查了一遍,改了两道选择题。物理的大题写到一半卡住了,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受力分析图,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对的写上去。最让她意外的是数学——选择题前几道很顺,填空题也做得比平时快,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她不确定,但第一问和第三问都写出来了。交卷之后她听到旁边两个人在对答案,说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是多少多少,她听了听,好像和自己的差不太多。
考完最后一门化学的那个下午,赵周乔走出考场,站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她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也没有考砸之后的懊恼,就是单纯的“终于结束了”。
这半个学期像一条很长的隧道,她一直在往前走,中间跌跌撞撞的,摔过几次,也被人拉过几次,现在终于看到出口了。
成绩要等一天才能查,但文理分科的家长会通知已经发下来了。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天下着雨。赵周乔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听着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把她桌上那些试卷一张一张叠好,塞进抽屉里。她妈在客厅接电话,大概是跟哪个亲戚在说什么,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听不太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也不知道老天爷在惆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