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夙霜果真远离了他。
初一日二人压根没见面。到了初二清晨越执明眼睛还是肿的,祁夙霜冷脸给他递了碗薏米茶,越执明接了。二人在院中中勉强坐下,相顾无言。
而后祁夙霜告诉越执明,今年后他要开始承担宗门的教习事务——这是早就定好了的,只是一直没来及告诉他。祁夙霜负责教授筑基期以上弟子剑术,而越执明才炼气,此后祁夙霜只上午指点他修行半日,下午他可自由活动。
越执明面上早收拾好了情绪,放下碗笑盈盈道:“好啊好啊师尊,我期待这天许久了了。您一身才华总教我这么愚笨的弟子,定然累了,师兄师姐肯定更好指点。”
祁夙霜:“……”
越执明:“……哦对,您是不是还要教他们挽剑花?”
“……不教。挽剑花是为了训练控制腕部力量。他们都是有基础的弟子,哪像你毫无基础,用不着格外学习。”
“哦,这样啊。”越执明点点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祁夙霜睨他一眼,不愿多说,抬脚要走人。越执明自觉让路,一句没多说。
只是祁夙霜路过身侧时他发觉,他腰间的铃铛似乎又变成了七个。
……为什么多了一个。但越执明没去追问。
而后的大半个月直到上元,二人还真过上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公事公办,不多叨扰。越执明上午随祁夙霜修习,话不多说一句,更没了任何肢体接触。下午便在后山花树下发呆,时不时睡着,醒来后发觉桃花落在发间,浑身微凉。若遇上井师兄值班日便去找他玩,见缝插针吸取魔气,本来他已许久不干这事了。顾千容在梦里时不时烦他一句:“帝君大人脸色不好啊,和你的小师尊吵架了?”
“滚。”越执明简明扼要。
顾千容笑得更灿烂,心中明白这便是了。
毕竟帝君夜间处理事务时更烦躁,手段越发激进,顾千容乐见于此,乖乖执行。苍曦门孜孜不倦打了魔域三个月,折戟数千,一直疑惑为何那位传闻中的千容君手段风格大变,干脆向浮黎境求援,请他们占卜解惑。
上元这日,越执明照例去膳堂吃饭,饭间几个修为高些的弟子就坐在他不远,议论着什么。
“五长老的剑术课真是出乎意料!昨日他不过指点一二便让我茅塞顿开,太有帮助了……”一个弟子称赞道。
“至少剑道上,宵练的选择果然不会错。我本还有些怕他,毕竟他比我年幼,我总抹不下面子。但上了课我就明白了,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啊……”
“师兄你是能听懂他话的,这才觉得他好,我就不行,我总要琢磨好几遍才得要领……祁师弟都做了大半年长老了,怎么还是几个字几个字的说话啊!”
“诶诶诶,注意称呼!”
……
几个弟子七嘴八舌,越执明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这几个便祁夙霜下午会教的学生,他们总体对祁夙霜评价颇高,故而聚在一起拍他的马屁,真无聊。越执明暗自听着,顿觉嘴里味同嚼蜡。干脆端了餐盘走几步,“吧嗒”一下把盘子按在桌子上。
木盘碰撞的声响惊动了他们,他们纷纷回头,见是平日爱说爱闹的越师弟,谈得又是他的师尊,便笑道:“师弟,原来是你,快坐下,我们正说……”
“师兄师姐们好啊。”越执明冷不丁道,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众弟子不知为何不敢做声了。
“额,越师弟,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说你师……”
“师尊平日间在何处教你们上课。”他沉声问。
“告诉我。”
祁夙霜教弟子们练剑的地方只是一处寻常剑坪,午后越执明故作轻松晃到那里,在距离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背靠石柱心不在焉的看着阳光下祁夙霜为那些弟子演示剑法。祁夙霜教得很认真,见一些弟子挠头不懂又但沉默着演示了一遍,可那弟子还是挠头。越执明在心中暗骂明心宗果然蠢货多,还要祁夙霜演示第三遍吗。他往日要祁夙霜演示五六遍才说自己懂了那是装傻,他看这弟子就是纯蠢……自己瞧会的人怎么练吧……但他又注意到祁夙霜手中的演示剑只是一把寻常木剑而非宵练。
祁夙霜教他的时候都是用宵练做示范。
他咳嗽几声,抱着肩告诉自己,不可这么不争气。
恰这时祁夙霜也注意到了他,扭头看过来,隔着老远,二人目光无意相触,越执明不自在转过头,从石柱边离开虚晃的走了几步,装作路过此地。
祁夙霜没叫他。
越执明走着走着,反倒离剑坪越来越近,最后干脆站在了教习队伍的最外围,拨了拨挂在腰间的绯雪。
“五长老的小徒弟来了。”有弟子注意到。
“诶诶诶,亲传来了。看到了没,他腰间那把白色的剑,就是当初……”
祁夙霜打断他们:“集中精神,莫要喧哗。”
众人纷纷噤声,又忍不住斜眼去看越执明。
祁夙霜看着完全不受干扰,越执明也没再动作,就那么幽幽在队伍边缘望着祁夙霜。到了下课时分众人却又发觉他已离开。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越师弟每每在五长老开课后到,在结束前走,来了只静静听五长老讲习,并不多说一句,绝不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