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你听我说,师尊……”越执明否定着,眼泪已落下来,话语中尽是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越执明心中似乎是一团乱麻,又似乎极其平静。本能告诉他只要哭出来,祁夙霜总会服软,留下来听他说话的。
他泣不成声,又嘟囔了几句“师尊”“师尊”之类的话,哭得越来越凶,一滴滴泪水打湿被褥,让色彩愈加沉重。
祁夙霜微微偏过头:“别哭了。”
“你的心铃安静得很。”
就这平淡的一句,而后他转身离开。
屋门合页吱呀呀响了半晌,像首哀凄的曲子。屋外灰蓝色的天上仅有一颗星星,天快亮了,少年的哭声还在继续。
越执明发觉祁夙霜真的走远了。屋门早不再发出噪音。
他的哭声一瞬止住,周遭都寂静下来。
越执明木然抬起头,头丝衣襟因方才的亲吻有些散乱。眼眶早哭红了,被打湿的睫毛阴沉沉垂下来,嘴角紧绷着。
而后他忽然将手伸向腰间,扯下那个同心铃,对着地面砸了下去。
当机立断,毫不手软。
同心铃不会被砸碎,它只是发出一声急促的铃声,像是鸟死前的啼鸣,滚动了会儿,最后停在某处。
紧接着是更多的乒乓哐当声,被褥,枕头,床上的纱幔,手边能够得到的小玩意儿,通通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越执明赤脚下了床,然后抱腿蜷缩在一片狼藉里。
他明白了祁夙霜在做什么,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按理说,确实是自己做得确实不对。
越执明想和他暧昧,喜欢和他接触。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从前世见到他本人的第一眼,越执明就在逗弄他。今生更是这样。最开始自己有对他的小小报复,小小仇恨,还有些抵触,可在燕石镇后,他明了祁夙霜对自己的心。
所以他更肆无忌惮。
亲他,抱他,和他睡在一起。撒娇,讨巧,看他对自己无可奈何。
既能享受亲密,又不用承担后果。
每每祁夙霜试图理清深入他们的关系,他都会以吻封缄,把他亲蒙,把水搅得更混,他就不会试图更进一步。
他甚至会告诉他自己,他是师尊,他是长者,他该教导阿明什么是对和错……他会把所有苦楚全部咽下,把这段关系中的甜蜜和无负担都给越执明。
越执明眨了眨眼,把头埋在膝弯中。
这样自己就是安全的。
可祁夙霜不是木头,他只是有些迟钝,相比越执明,还有一颗更纯然的心。
他喜欢越执明。
越执明知道这一点。
但这只是世间的公理,不是越执明的理。
越执明不愿负责,不愿把话说清。
永远暧昧下去不好吗?反正他也决定留在祁夙霜身边了……他能留多久就留多久。他都不在乎到时候祁夙霜发现真相那天他自己有多痛了,祁夙霜凭什么向越执明要一个答案?
祁夙霜对越执明又有几分真心?
他真的能接受?
在这期限之前,越执明想多索取些温暖有什么错。
他阴恻恻抬起眼。
都是你的错。
他又想若是自己现在追上去吻他把他搞到床上他会不会闭嘴不问那么多。
转念越执明对自己这想法逗笑了。
像他这种正人君子好仙长也只会替他穿好衣服而后更远离他。
……他暗骂自己为什么总是遇到不知如何解决的关系就想着用身体解决问题,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处境。
祁夙霜确实远离了他。
次日,祁夙霜冷着脸告诉越执明今年后他开始承担宗门的教习事务——这是早就定好了的,只是一直没来及告诉他。祁夙霜教筑基期以上弟子剑术,越执明才炼气,不必来。此后只上午他指点他修行半日,下午他可自由活动。
“你不是一直想课业重吗。”祁夙霜抬起眼,“现在可清闲了。”
越执明面上收拾好了情绪,笑盈盈道:“好啊师尊,我期待这天很久了。您总是教我这么愚笨的弟子,定然也累了,师兄师姐肯定更好指点。”
祁夙霜:“……”
越执明:“……哦对,您是不是还要教他们挽剑花?”
“……不教。他们已是有基础的弟子。挽剑花是为了学会控制自己腕部力量,哪像你毫无基础,用不着格外学习。”
“哦,这样啊。”越执明点点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