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夙霜闻言静默了了会儿：“以后你不必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越执明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反倒说不出什么俏皮话，心中又甜又酸，干巴巴应了声：“哦。”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说客栈的其他事，他只挑能说的说，和阿颂的友谊啦，如何在做工时偷懒啦，客栈的辣椒酱很好吃啦……跳过了那些灰暗逼仄的记忆，有些事他也不愿让祁夙霜知道。越执明说着说着，竟困了，慢慢睡了过去。

祁夙霜庆幸这一点，否则越执明抬头便会看见师尊的眼眶有些红。祁夙霜张了张口，看着安详睡着的越执明，轻轻道：“辛苦你了。”

祁夙霜直觉不止于此，否则前世他又怎会屠尽客栈，只是他不愿让自己知道。

为什么。

想到答案，才掉下泪来。

这几日，越执明算是过了段舒坦日子。

他好像又回到那段梦里的时光，甚至和祁夙霜的关系更亲近了些，祁夙霜能下床后越执明时不时便拉着他散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鉴星峰山路上在桃花林里漫无目的的走，越执明满嘴疑问：“师尊，桃花为什么五片花瓣”“春衍让桃树开花原理到底是什么”“我能摸宵练一把吗”……越执明知道他未必都答得上来，他只是想听他说话，不过，不说也好。走到夜晚降临，呼出一口白气或是桃花落了满肩，二人再回屋隔着那楚河汉界睡觉。

同门听说越执明的奇遇——被那位不世出魔尊抓走，又被自家师尊救回都颇为惊奇，带他去膳堂吃饭时拦着他不让他走，越执明干脆放下碗吹了个好大的牛。

同门们纷纷吓掉了筷子，啧啧称奇，盛赞五长老神力，越执明十分满意。

只是祁夙霜好得差不多后，他便没理由再磋磨着在他屋里歇息。那日晚间越执明都换好了衣物，祁夙霜却犹豫着请他离开，越执明听了倒也不恼，反倒乖乖走人了。祁夙霜看着他那么干脆利落，心中反倒有些愧怍。

到了后半夜，他睡得也不安稳。他听见房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片刻后一阵锦被窸窣，越执明又挤回床上，温热的身体挤在祁夙霜的怀里。

“晚上好。”他说，声音格外清醒。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刚刚起夜来着，似乎走错房间了。”

祁夙霜：“……”

他的谎言太过拙劣，祁夙霜也懒得追究。他只是拉开距离，二人睡在被子的两端，静静说：“那睡吧。”

越执明失眠了半夜，如今计划得逞，暗暗笑了几声，很快便睡意朦胧，正要睡着时，毫无预兆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家伙，光顾着和你的小情人温存，你是不是把我这边给忘了？”

越执明猛然惊醒，他没有睁眼，意识反被拉住一片虚空。渐渐的空间中浓雾散去，顾千容在远处笑眯眯看着他：“好久不见啊，晾了我这些天，玩够了没？”

越执明被他的话恶心个半死，不过有火发不出。是了，顾千容被他控制着，他如今才是魔域真正的主人，依照他们的关系，顾千容需要他的指示。

或说，顾千容在以当甩手掌柜的方式恶心他。本质上他早不愿干了，如今有了越执明这尊大佛，顾千容多干一天活都是他傻。不做决定也是种解脱嘛。

顾千容拿腔捏调：“帝君大人，您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魔域各类事务卷宗堆成小山，你竟然放心让我处理，真不怕我反了你？”

越执明：“你嘴能不能干净些！”

顾千容含笑看着他：“你倒是说啊，哪句话惹你不开心了？情况十分危急，我没在你和那小长老甜蜜蜜时找你已很贴心了。”

越执明想了想若是顾千容在他和祁夙霜讲话时突然来访，顿时一阵恶寒。不……不对，他没有和祁夙霜甜蜜蜜！

顾千容很懂如何恶心越执明。

他明白顾千容来找他定是有正事，压在心中的火，不悦道：“有什么屁话快说。”

顾千容说得斯条慢理，大意是眼下苍曦门大军来犯，魔域边疆不堪其扰，大量军务、调兵遣将事宜需要处理。一些大事顾千容不好（不想）做决定，故而来征求越执明的意见。

越执明无可奈何，只得顺了他的意在梦中处理那些堆积的卷宗和军务，把自己堆积的火气全用来整顿苍曦门那群人上。从这里俗物中抽身后他脱离梦境空间，睁开眼天仍是未亮，自己仍躺在祁夙霜床上。

一身冷汗。

越执明急促地呼吸着，惊醒了睡得不深的祁夙霜。

……阿明在侧，他怎么可能睡得好。

“怎么了。”祁夙霜轻声问。

“……我做噩梦了。”越执明嚅喏道。

“什么样的梦？”

越执明看着他的脸，说不出。翻了个身，不去看他，心扑通扑通得睡不着。

那边许久没有动作。

一双臂弯悄悄靠了过来，环住他的腰。

越执明身体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身后察觉异动，哑声道：“别动。”

一码归一码，越执明很不习惯。

“……就一会儿。”他又补充。

越执明听他这反应，竟分不出他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或者二者都有？

一时心中阴霾扫清，越执明低低笑了一声。

“阿明……”祁夙霜说。

“嗯，怎么了？”越执明心情好，方才软软的委屈劲儿不见了，声音亮了不少。

可那委屈似乎转移到了祁夙霜身上：“你今晚……你是不是觉得我……”

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听得越执明更来了兴致：“我觉得您怎么了？”

祁夙霜想了半天。

“你不要总是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