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夙霜取下自己的一个心铃，再次用灵力划破二人的手，这次他没有再说那些让人尴尬的安慰话，只是越执明发现了他的左手，掌心伤痕累累。

他这才意识到，似乎祁夙霜同自己相处时极少使用左手。

是不想让别人发觉吗。

他当下并未发作。二人血掌十指相扣，血液交融，最终归于心铃。

此后，祁夙霜倒是结结实实病了好几天。他顶着不轻的伤，在魔域一路厮杀，宵练饮命，直到和越执明结完铃铛才晕倒已是奇迹，全靠对他的念想撑着。夏余芜和明心宗弟子的大部队还在燕石镇处理残局，大师兄和其他长老也在同另两派长老商量对策没回来，暂时没人追究祁夙霜的鲁莽行为，他们二人在鉴星峰是难得清净，无人打扰。越执明理所当然接了照顾他的活——其实也没什么，祁夙霜如今重要的只是休息，越执明在侧也就是端茶递水、陪他说说话。几天后夏余芜的书信到了。传讯的银蝶捎来一沓信纸，把信封塞得鼓鼓囊囊，上书五长老亲启——如此郑重，看来夏师姐是动了大气。越执明一脸坏笑着打开，祁夙霜说叫他念给自己听。

夏师姐字体写得龙飞凤舞，越执明看得眉头紧锁，心说莫非大夫都这样？她用词倒是恭敬合宜，客客气气，越执明读着却发觉字里行间全是骂——“你不要命了吗”“宵练跟着你真是倒了大霉”“病人跑了我快急死了你知道吗”“幸好是我不是大师兄”……如此种种，越执明一边笑一边念，祁夙霜表情也是难得的无可奈何。书信最后夏师姐却话锋一转，字体也变得工整起来：

“不过听说你竟然真的把越师弟从魔域带回来了。

算你有种。”

越执明乐得哈哈大笑，把信纸递给祁夙霜看，祁夙霜面色苍白，半靠在床头，也被这四个字逗的嘴角浅浅勾起，然后他们又注意到夏师姐用更小的字体在信纸最后写了一行：“我没告诉大师兄，快谢谢我。”

还附赠了个简笔的笑脸。

越执明道：“这位师姐还挺贴心。”

祁夙霜：“她也怕被骂。”

祁夙霜亲自将信看了会儿：“阿明，帮我写封回信吧。”

越执明满口答应，在他的书案上铺纸磨墨，问：“要写什么？”

“就写……知错了，抱歉，多谢师姐类的，你若是不会自己拟我念给你，你照着写便好了。”

越执明听着他的话 福至心灵，提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我知错了，下次还敢。”

然后乐乐呵呵递给祁夙霜。

祁夙看了，肩膀一耸又咳嗽了两声，又气又笑，他眼睛难得眯起来，柔声问：“阿明……你字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越执明心下一沉，心说一时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文盲人设，方才运笔未曾掩盖锋芒，八个字写得那叫一个洒脱俊秀。

越执明笑得肆意妄为，干脆起身坐在床边，胳膊支着床往后祁夙霜那边靠：“还不是您教得好。”

祁夙霜呼吸一滞，他又满意拉开距离：“您天天教我练字描红，我再写一手狗爬字，多对不起你啊。”

祁夙霜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追究。

越执明暗自松了口气，又按照祁夙霜的吩咐重新写回了封信，小心收敛了锋芒。

这几天越执明与祁夙霜起居几乎都在一处，他理直气壮住进了祁夙霜的静室，提出自己可以打地铺。他搬来被褥，在床边理好自己的小窝，看得祁夙霜紧锁眉头，到了晚间终于要睡觉的时候。祁夙霜叹了口气：“你睡床吧。”

越执明已换好寝衣头发散着，一听这话可激动了：“你说什么。”

一双眼睛亮晶晶盯着祁夙霜。

“……我睡地上”

越执明眉头一皱，顿时泄了气：“那怎么行，你是病人……地上凉……”

“室内有恒温阵法……”

“那也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祁夙霜无奈看着他。

二人如今结了心铃，越执明对祁夙霜的情绪异常敏感，心直口快道：“心疼我就让我和你一起睡床上啊！”

祁夙霜：“……”

越执明：“咱俩都有那个什么铃了。”

“……”

“这是特殊情况嘛。”

“……”

“我还不是为了照顾你。”

“……你上来吧。”

祁夙霜虽说让他上床睡觉，却用枕头隔出一条楚河汉界，两床被子，互不干扰。祁夙霜睡外面，越执明睡里面。二人就这么躺着，屋里却不安静，不知道谁的铃铛总时不时叮铃铃。

祁夙霜要给他留灯，却被越执明一口回绝。祁夙霜一愣：“阿明你不是怕黑……”

“早就不怕了。”

祁夙霜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灭了冷焰，安静躺下了。

一时，唯有月色透过明纸打下浅浅的影子。

越执明感觉到祁夙霜很紧绷，与其说是紧张或害羞，不如说是可以压制着什么。

谁也没有越雷池一步，二人规矩躺着，静了许久。越执明翻了个身，盯着墙壁，小声道：“我睡不着。”

不知是对谁说的，是对墙，还是对人。

那边许久才有回复：“我也是。”

越执明一下来了兴致，翻过身盯着他：“陪我聊聊天吧！”

祁夙霜侧头看他一眼：“你想聊什么。”

“师尊小时候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