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在十七岁的初春砍断了后院客栈的桃树,从此后的人生再与绮丽温柔无缘。
而祁夙霜对此一无所知。
祁夙霜不知道那些难以言说的过往,他只知道他的少年值得这满山芳菲。
可以碰到,可以摸到,即便弄丢了也可以再找回来。会哭,会笑,不太恭敬却有一颗炙热的心。
总是无意间烫到他的心。
而那鲜活的少年,不就在眼前吗?
那少年曾失约的桃花,有人替他找回了。
越执明抬起头,尽力让自己不哭出声响:“师尊,你……你别动。你教我的剑法我都记着呢。你,你都种好花了,咱们说好的……绯雪虽然不在,但是……”
越执明就地取材折下一根桃枝,将枝条的末端对准祁夙霜心口。
越执明以桃枝为剑,在落英中舞了一套熟练的剑法。剑气纵横,惊起一片红雨。舞到深处,桃枝上的花瓣都已落下。越执明一剑舞毕,便又含泪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祁夙霜此刻却异常平静,他轻轻道:“照心铃……”
越执明慌忙打断他:“铃铛是那个顾千容弄碎的!我没办法,师尊……”
他这句师尊叫的委屈巴巴,祁夙霜轻轻摇摇头:“没关系。”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心铃:“你的铃铛碎了,现在就用我的补上。”
越执明瞬间止住眼泪:“可那已经是你的铃铛了,如果再沁上我的血,不就是……”
越执明在明心宗呆了半年,这些事他也是知晓的。
“对。”祁夙霜笃定而平静,“生死同心铃。”
说完,他的眼眶像是又要红了。
一铃沁两血,生死同心铃。不止像普通照心铃那般即使是系铃人也只对生死有反应,缔结同心铃者但凡对方出现异样,另一个人便会有所反应,长久后就连心绪也会一起感应——而若是其中一个人死了,另一个大抵也活不成了。
因此古往今来,会缔结这样契约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生契阔的道侣,一种是彼此要挟的利益伙伴。
“你还记得吗,越执明。”祁夙霜说,“那日燕石镇启程前,你我击掌,你说我可以许一个愿望。”
“我那时在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却没有讲于你听。后来……”他睫毛颤了颤,“你险些离开了我。”
“所以,我现在要亲口讲给你听。”
“越执明,留在我身边。”
死生契阔,或是彼此要挟。
越执明不知道自己算哪一种。
他让眼泪落下来,仰头问了个问题:“师尊,是不是只要我在你身边,我们在哪里都好?”
不等祁夙霜回答,他说:“你以后叫我阿明吧。”
祁夙霜微微惊讶,越执明便又重复了一遍:“以后叫我阿明好不好?”
“我要这铃铛。”他说。
祁夙霜犹豫着唤了声:“阿……阿明?”
越执明满怀期待看着他。
他眼神柔下来,又叫了声:“阿明。”
越执明按住他的双肩,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额……”祁夙霜吃了一惊,耳朵霎时便红了。他猛然想退后,但身体被越执明提起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越执明有些嗔怪,白净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愧意:“在燕石镇的时候,你……你突然冒犯了我,我知道你是情急之下,但是……但是我也要扯平回来!现在……现在都一样了。这件事了结了,翻篇了!以后不许再提了!”
“不是的,越执明我……”祁夙霜想解释什么,却结结巴巴开不了口,还沉浸在那轻吻的余震里。越执明抓住机会又在另一边亲了一口。
“那件事是你做的不对,都说不许再提了……你提一次我就难受一次……再提的话就再亲你。”
“还有,”越执明执着盯着他,意有所指。
“阿明,那次我是……”祁夙霜顺从换了称呼,却仍打算把那件事说清楚。
越执明再也忍不了,踮起脚环上他的脖子对着唇吻了下去。
“唔……”祁夙霜睁大眼睛,越执明整个身体往前倾,祁夙霜毫无防备,被那重量压得往后退了几步,二人退到了一颗桃花树下。祁夙霜后背撞上树干,震落一阵花雨。纷扬的花瓣落下,几片花瓣好巧不巧卡在唇间,呼吸间尽是桃花的淡香。
越执明吻得比祁夙霜温柔多了,祁夙霜感受着唇上温热而实在的触碰,一只手踌躇了半晌,最后落在他腰间,帮他稳住重心。
本是轻轻的触碰,越执明却因此浑身抖了抖,祁夙霜感觉到他呼吸都乱了一刹,好像这比唇齿相依都更他受不了。
片刻唇分,越执明喘着粗气,一把拍在他的肩上,故作凶狠:“都说了……不许提!再说我还亲,亲到你……”
祁夙霜这时闷哼了一声,越执明这才注意到,他刚刚拍在他的伤口上。
“你你你……”他恍然大悟,“你没事吧?对不住师尊,我……我刚刚没注意到。”
祁夙霜:“没关系。”
越执明想到这伤口因何而来,心中满是苦涩。
越执明有些愧疚,伸出手:“好啦,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