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在哪?”越执明睁开眼。
百里之外。
宵练此刻几乎已成了一把血剑,红色的液体不断顺着剑尖滴下,落在魔域的焦土之上,而持剑者一言不发。祁夙霜面前几个魔将面对要闯关的他面面相觑,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千容君命令在上,他们更不敢后退一步。
左右都是个死,这人看着也已濒临崩溃,刚站定时持剑的手都在发抖,话也不说一句。他们人多,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为首者心一横,大喊一声:“兄弟们,上!”
双方交战,一时刀光剑影,可惜那魔将的推测明显出了差错,守关者一方很快败下阵来,那人一旦开始挥剑便如入无人之境,摧枯拉朽。
不同的血很快溅上黑色斗篷,却只是加重那黑色的浓重。
越执明隐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忍感叹。
……真拼命,可惜都是白费功夫。
与此同时,他还有个冲动,和那淡淡的讥讽纠缠又对抗。
一个很可笑的想法。
越执明苦笑,将那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风把血腥气一点点送进他的鼻腔,越执明就站在一堵石墙的废墟后,没有刻意去藏,走过来便能看到。
他低头,数着祁夙霜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他一点点近了。
越执明执拗地数下去,五步,六步,七步。他停不下来,他控制不住自己。
好像停下来就会有什么东西即刻坏掉,或者停下来就会直接甩自己两个耳光。
这鬼念头又冒出来了。
越执明见不到祁夙霜的时候想扇他耳光,见了祁夙霜就只想扇自己耳光。
脚步声停止。
越执明浑身也随着那声音的停止陷入僵硬,他抬起眼眸,想动动指尖,却发觉自己身不由己,完全做不到。唯一清晰的感官只有心跳,那律动仿若到了激昂处,又好像下一秒就会猝然断裂。
祁夙霜此刻就在身后。
越执明握紧拳头,转过身去。
二人在漆黑的大地上,隔着一段距离,久久相望。
越执明在等祁夙霜开口,他不知说什么好。他睁着眼,却控制住自己不去在意那些无谓的细节。他脸上的血迹,瞳中的红丝,肩处的伤口,斗篷下的身体是不是伤痕累累,指尖的温度还好吗。
那张冷漠看不出表情而似曾相识的脸。
越执明以为他会想起祁夙霜前世闯殿的景象,彼时的他也是这般怀着某种信念杀进魔域,越执明歪坐着觉得这人真莫名其妙。可越执明怎么回忆也无法使自己回到那时的轻松里。
他此刻换了装束,全须全尾站在这里,更没有刻意隐藏身上的魔气。凡是修道之人,哪怕是个瞎子也该看出他的真实身份了。
——看吧祁夙霜。现在你定会恨我了。
越执明心中有些似是而非的苦涩。祁夙霜本来就很恨他,应该的。
祁夙霜继续向前,不发一语。
他的双臂隐在斗篷下看不清动作,越执明猜他也许已唤出宵练了。那把饮血的神兵可不好对付,越执明在暗处运气。
祁夙霜最终走近。
而后,越执明陷入一个带血的怀抱里。
他被紧紧禁锢在祁夙霜怀中。鼻尖尽是冰凉的腥气,体温早已失常。越执明的白衣被他浸满血的衣物弄污,他下意识想挣扎,却发觉肩头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一点,一滴,接二连三,落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液体渗透衣料,越执明这才发觉——
祁夙霜在哭。
身体都冷下来了,眼泪却是热的吗。
心也是吗。
越执明自己的泪水从没有这样的温度。
抱住他的人此刻正无声且止不住的流泪,整个身体的前倾重量压 在越执明身上,好像他是全世界唯一的支点。
越执明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正在发抖,从被抱住那一刻就在抖。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像是犹豫该不该抱回去,或说,如果抱回去能不能让他停下来。
不要哭啊……
别哭了好不好……
要说什么话就说呀。
眼泪能解决问题吗?
他也不知在何时自己藏起了身上的魔气,身体在抖,神智却异常清醒。所有沸腾的胡思乱想此刻都停下来,唯有一句清晰异常。
怎么让他别哭了。
越执明忽然有些天道好轮回之感。
难道平日间他哭的时候,祁夙霜也是这般无奈无措吗。
“我……我……”越执明开始胡乱说着话,“我被那个魔尊抓走了,他非说我很适合容纳魔气,给我换衣服,把我囚禁,非要我留在那里……我……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跑出来了。幸好刚出来就遇见了你,我……”
越执明有些语无伦次,到最后是全然说不下去了。
祁夙霜缓缓松开他,仍是沉默。越执明小声嘟囔:“所以你别哭了,我……”
他仰起头,轻轻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