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璃光宫。
越执明在高处站了许久,无人敢来打扰。他的心中思绪万千,自由和迷茫混在一起,搅和得看不清颜色了。
这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侍女折灯小心翼翼:“越公子,尊上大人有事转告您。”
越执明不语,示意她说下去。
折灯继续:“明心宗五长老已清醒过来。他……似乎在找您。”
越执明这才微微侧过身。
“他已破开尊上大人安排在边疆的第一道关卡,守关的二位将领,身亡……他现在直向璃光宫而来。”
越执明轻轻“哦”了声,倒是没多惊讶,只喃喃道:“这样了还能打啊……啧。顾千容什么意思?”
“尊上请您出个主意。”
越执明又转回身:“顾千容不只安排了一道关卡吧?拦下他,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
“公子的意思是死生不限?”
越执明语气更加漠然:“缺条胳膊缺条腿可以,别让他死了。”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第二道关卡,破,第三道关卡,破。无论派出成群结队的魔域精英卫队以多敌少还是功力深厚的强大魔修,在祁夙霜面前似乎都毫无还手之力,几个时辰后死讯必定传回。
这很不寻常,祁夙霜再强如今也只是金丹而已,越执明和顾千容都深知这点。顾千容继续派人探了探,那人侥幸从祁夙霜剑下逃脱,带回来个有趣的消息。
“小家伙,”顾千容轻轻说,“他的剑似乎不太寻常。”
“哦?”越执明抬起看书的头。
“宵练,那把剑。我记得它通体透明,不染凡血,可如今祁夙霜手里那把宵练锋刃却浸着血红。剑主以自身性命喂养神兵,自然战无不胜。”
越执明把书往桌上一甩,烦躁道:“他有病吧?”
为一个不存在的人做到这种程度。越执明冷笑,前世祁夙霜追杀他时二人数次精疲力尽,也未见宵练饮血。
想想更烦了。要不然还是让祁夙霜死了吧。
“我如今被你控制,你是魔域真正的主人,”顾千容含笑看着他,一副幸灾乐祸,“你来做决定。”
越执明沉思片刻,冷漠念出了几个名字:“千屠煞,绞魂郎……织噩娘……派这几个人去拦住他。”
顾千容闻言,未置可否:“这些都是魔域的一方领主,派他们去打一个金丹,他们未必愿意,恐怕会觉得自己被轻视。”
越执明白了他一眼:“他们愿不愿意是他们的事,能不能让他们去是你的本事。”
顾千容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在我看到的记忆里,你杀死我正式成为魔尊后这些人曾以我的名义对发动叛乱,对你发难,处理他们可费了你不少功夫。如今你这是……”
越执明回得干脆利落:“借刀杀人,怎么了?多巧,祁夙霜正发疯,如此好剑自然要用在合适的地方。省得我以后还需费心思处理他们。”
“他们都是我的心腹。”
越执明难得对他笑了笑:“所以才要你出面啊,千容君。听话。”
顾千容挑了挑眉。
果不其然,越执明先后派出的几个刺头也都死于祁夙霜剑下,而据探子回报,那人剑气仍未有减弱之势,绝不是一个金丹该有的水平,强得不正常,那血剑神了……探子对此似乎尤为兴奋,对着越执明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那位沉默而强大的染血仙君令他悸动不已,尽管他在前线差点被祁夙霜砍死。
越执明沉默听着,听了一半突然让他闭嘴然后叫他滚。
“这人受虐狂吧!”越执明骂道。
顾千容缓缓走进来:“如今阻碍你的人都已被他杀死。越执明,你打算如何?继续派人?真打算让他屠尽整个魔域。”
越执明沉默片刻:“宵练染血,确实很强。可一切皆有代价,他撑不了多久了。”
顾千容出身明心宗,是正经修炼过的明心宗弟子,他比越执明懂其中门道:“差不多。可能下个时辰?或者三四天后?宵练的血光越来越弱,他快到极限了。”
越执明长长叹了口气。
“所以,你打算把他耗死?”顾千容问。
越执明没有回答。
到底要怎样做,他才会放弃。
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扰,顾千容轻笑一声:“如今看,叫他知难而退这招是不管用了。不想让他死的话,你或许可以换个方向。”
顾千容语气温和:“你亲自去说明白,让他死心不就好了。我知道你不想,可时局如此,不然人家可是会死的。”
顾千容说得情真意切,但越执明确定顾千容在挑衅他。
他如今在魔域的原因之一不就是不想让祁夙霜知道真相吗
他冷冷扫了眼顾千容,那人饶有兴味看着他:“想好了吗?你的时间不多。”
顾千容在看戏。
越执明积攒许久的无奈终于爆发为愤怒。他气顾千容,气探子,气那些没用的的手下……可是他最气祁夙霜。
为了你的徒弟?为了“越执明”?为了那个吻过的有点喜欢的人?凭什么,为什么?
越执明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祁夙霜越是拼命他越是憋闷,越执明觉得自己很乱,各种思绪困在脑海,挤得他头脑发热。厌恶,恶心,烦躁,无奈,还有一点点的庆幸和心痛……他讨厌这种感觉。明明已决定和祁夙霜划清界限。
是划得还不够清晰吗?
诚然那段过去有美好的时候,可能只是一个不属于他的少年的梦。而越执明已然梦醒。
难道即便如此,揭下面具的痛也是在所难免的吗。
越执明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都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