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被我们千容君赏识的人……多半是死了吧?”
斗篷下的人呼吸一滞,喃喃了句什么,任东流还未听清,那人的剑光便已到眼前。
“他没有死。”他好像说。
“我会找到他。”
任东流身躯向后躲过攻击,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仅这一剑便能看出,这小长老比他想象中强不少,值得他认真去会会。
二人过招片刻,祁夙霜全然不落下风,就这裴殷殷已在高处时不时甩出暗器拖出他的脚步,任东流却仍被死死压制。激战正酣之时,那小长老动作却忽然一滞,紧接着剑气也失了凌厉。任东流看准时机,一枪破了祁夙霜的横档,长枪尖端死死插入他的左肩。
伤处迅速晕开一团血迹,那小长老竟僵住不动了。
一阵风吹掉了祁夙霜盖在头上的兜帽,只见那人口唇微张,神色空洞像是不可置信,细看眉头也已皱起。
任东流心下得意,又用力将长枪完全刺入,最终贯穿了他的肩,而后将长枪旋转一抽,只留一个血窟窿留在肩处。
什么宵练,也不过如此。他暗暗揶揄。
祁夙霜重重跌下,单膝跪地,呼吸变得急促,低着头大口喘息着,一手用宵练撑在地上,而一手却抚在心口。
任东流觉得奇怪,他伤得是肩膀,摸胸口做什么!
祁夙霜眨了眨眼,强行聚焦模糊的视线,注视着被自己血液浸染的黑土。
心口好痛,剧痛,即便是前世毒发那一刻也没有这般痛,一瞬间便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对比之下,肩膀被捅穿的□□之痛显得那样稀松平常。
祁夙霜这才明白,原来照心铃损毁是这样霸道的痛。
明心宗的照心铃,有个极不讲理的规矩:系上后,便永远都不可切断联系。
非要损毁?可以。只是心铃本就连接心脉,损毁之时,系铃人将会承受碎心之痛。据说那是肉体凡胎所能承受得痛苦的极限。而且即便铃主人死了,心铃感应不到心音,那系铃人该来的反噬也仍会到来,故而几乎所有明心宗弟子的系铃人都是自己。反正人死了,也察觉不到痛了。
但越执明的系铃人是祁夙霜。
而祁夙霜与任东流战斗那一刻,璃光宫中越执明的心铃破碎,祁夙霜承受了所有的反噬。
祁夙霜当初本意也是想利用心铃的这一点好时时刻刻确定越执明的安危,却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心口剧痛仍在,越执明死了吗。祁夙霜想
心铃损毁,他定是死了吧?
祁夙霜视线又因剧痛一片模糊,一点点的血液滴下来,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这点声响。
祁夙霜思绪已乱到了极点。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才被带走四天,顾千容会这么快杀了他?况且也有可能有别的情况……如果只是心铃碎了呢?如果越执明还活着呢?自己必须见到他才能确定,必须见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祁夙霜曾为见到魔尊越执明杀穿整个魔域,那现在又有何不可。
任东流见祁夙霜半跪在地上不动,以为他受了重创无力再战,冷哼一声,又将枪尖往前,准备给他个了结。雪白锋刃上仍滴着鲜红的血,长枪送于祁夙霜身前,任东流正要再刺,却被祁夙霜一把抓住。
任东流微微皱眉,祁夙霜掌心被锋刃划破,很快涌出鲜血。而后灵力却以长枪为媒逆向震向任东流,凶猛一击出其不意,让他不得不抽身后退,长枪险些脱手。
从楼上的裴殷殷微微皱眉,她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祁夙霜撑剑站起,宵练仍在他手,心口剧痛也仍在,而他此刻的眼神早已恢复冷淡和清醒。
接着,他一手横剑,方才被长枪割破那只手,则一寸寸抚上剑刃。
祁夙霜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前世他从曾这样做过。那时他很强,强到能杀了那个寻昭帝君。
明心之剑不沾凡人之血,不论斩过多少魔头妖邪,它的剑刃都那般剔透纯净。
而唯一有资格沾染它的,是主人的血。
当宵练接触到剑主之血时,会以主人的生命为代价,释放出这把“上界之匙”真正的实力。
透明的剑刃此刻早已覆上一层鲜红,而剑身好似骤然裂开许多缝隙,红色沿着缝隙一点点渗人其中,像是寒冰生出血液脉络。忽而,一声嗡鸣不知从何处震开,极低沉,极悠长,宵练则散发出幽幽的红光。
在场三人都听见了这声响。
任东流也不知这小长老在搞什么鬼,挥舞长枪,往前一步,随口骂了句脏话。而那小长老也不生气,小臂落下,剑刃指地,不发一言。
城楼上的裴殷殷本能的暗叫不好,她试图往前仔细查看战局,一抬脚却发现,自己的下肢不知在何时被冰封住了。
寒刃填血,神兵饮命。
宵练“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