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洗魂术进行了几千次,全都失败了。在最后叶逢雨终于答应了你,最后的术法,一次成功。”
“可是,”越执明一只手捧起脸,身子往前倾了倾,一派好奇无邪,“如果他没忘呢……”
“如果他在骗你……”
“如果他同意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想结束这份苦难,只是想重获肉身后做些什么……”
越执明歪了歪头,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将他的瞳孔照得尤为美丽透亮,澄澈无比。他语气轻得好似对着一只蝴蝶呢喃:“你会不会疯啊?”
“至于阵眼,虽然还不知道在何处,单定然就是他了。你是利用了你师尊的绝学,将叶逢雨的魂灵束缚在法器之中,对吧?”
“叶逢雨已是魔身,他作为阵眼,魔气会自阵法慢慢逸散,不巧,本人体质特殊,似乎有时能感知到什么。”
“那次我从梦中惊醒,真是因为……我似乎看到了叶逢雨被你炼化的记忆……嘶……真怪啊,他不是应该忘记了吗?”
“不过你可以不信我。”越执明又说,好像他真给了秦山南什么路。
祁夙霜沉默着叹了口气。
他内心此时翻江倒海,不知为何,越执明的话分明与他无关,他却能感到阵阵钝痛。
他很锐利,祁夙霜一直都知道。
只是如今亲眼见他这副模样,祁夙霜唯一能做的却只有拼命压抑着照心铃的铃声。
他按下思绪,接话道:“前辈有想过一件事吗?”
“你的阵法,研究了三百年的觅灵阵,层层禁制纷繁脉络……为什么轻易便被人破解修改了?”
“前辈可以认为,是因为那魔修很强——他肯定很强,我们头顶的结界就是证据。不过,他再强,修改结界也需要时间,在修改结界的时候,为什么你毫无察觉?”
祁夙霜眸色冷若冰霜,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因为你的阵眼背叛了你。”
相比越执明的主观感受论证,祁夙霜给出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越执明说的对,叶逢雨没有忘记你。而且,他主动引狼入室,里应外合,修改阵法,期待带着仇恨,早日复生。”
“前辈,”祁夙霜几乎是麻木了。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
犹豫了片刻。祁夙霜却下意识的抓住了越执明已在桌下晃晃悠悠的手,越执明无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用力的攥在手里。
“收手吧。”
祁夙霜说。
越执明此刻也在气头上。他烦了,便生拉硬拽着要脱手而出,小声嘟囔着:“你干什么……你松手……”
祁夙霜置若罔闻。
秦山南听完这话,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低垂了脸,就像只是阳光晃得他不适,他把身子隐在阴影里,鬓发又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于是场面变得很滑稽。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分明刚讲完那些剜心窝子话,两个人都沉默垂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另一个人却在那生龙活虎的的要求另一个人赶紧撒手。
半晌后秦山南才抬起头。
他的脸上,是纵痕交错的明亮水痕。
“师兄,”秦山南喃喃道,“原来你真的有这么恨我。”
越执明还在执着于如何让祁夙霜撒手,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补刀了一句:“人家不恨你杀他,恨得你囚他。”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们阵眼在哪里吗?哦,也好。不告诉就算了,反正我也猜出来了。”
越执明死活撒不开,干脆放弃继续说正事儿了。
“阵眼就是你吧?”越执明问。
“或者说,是你身上的那个锁霖?霖啊……雨林霖……你可真会起名字。”
“不是。”祁夙霜轻轻否定道,“如果叶逢雨的魂灵被他囚禁在自己的武器里,风吹雨打,刀光剑影,他怎么舍得。”
越执明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你觉得在哪儿啊?”越执明连师尊都懒得喊了。
祁夙霜终于淡淡转移目光,却不是看着秦山南,而是越执明:“头上的玉笄。”
“前辈,”祁夙霜又看向秦山南,“我可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