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南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小家伙,你真会夸人。”
他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设阵,改阵,结界——”
秦山南说着顿了一下,而后眼神空洞的轻蔑一笑:“直到我们坐在这里。”
“确实是……很漫长,很漫长的故事。”越执明感叹道,“你说完了吗?”
“所以前辈,阵眼究竟在哪里。”祁夙霜神情严肃地打断他。
“我没有理由告诉你们。”
“没、有、理、由?”越执明一字一顿,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有趣之事,"你不除了不告诉我们阵眼之外,把自己的信息透露了个底朝天,却说,没有理由?"
“秦长老,您真的很奇怪。您刚刚长篇累牍的告诉了我们你必须去设阵和坚持的因故,但除了刚刚那一瞬间,这几天您所有的行为都在背离这一点。您说我们可以把您当成恶人,但我想说。”
他缓缓站起身,抱臂睥睨着秦山南:“你不配。”
越执明一直在憋着一股火,此刻那暗火终于无法隐匿,以燎原之势,燃烧了起来。
想要成为恶人,可是有门槛的。
越执明神情冰冷,气势惊人。
“你为什么非要洗去叶逢雨的记忆。”
“他不该记得我。他应当回到那个曾拥有过的最纯真最清澈的时代,而我那时在那里的位置,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我对他的期待只是他活着。他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某种希望。”
秦山南卡壳了片刻:“可能你们不能理解。”
“不,”越执明说,“我可以理解。”
“你希望在叶逢雨身上找到‘曾经的位置’,多深情啊多伟大啊,你复活了他,可你甚至不想占有他……”越执明略带讥讽的笑了笑 “可是你还是曾经那个人吗?”
祁夙霜直觉不对,出声道:“越执明,你……”
“师尊,”越执明偏头对他浅淡的笑了笑,“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越执明抬脚,离开了座位,绕着桌子缓慢走了半步:“从头开始说吧。”
“你与我们二人相遇,若真不想让我们查出阵法的真相,何必拉着我告诉我那些前尘往事。”
“是啊,你倒是始终没变。一直是那个犹豫的,不够坚定的人。看看你的丰功伟绩吧。百年前,你心悦你师兄却不愿说出口,观雾希望你拦下师兄,你也犹豫到了最后一刻。百年后你早早察觉阵法被修改,却始终犹豫是否要放弃复活师兄撤掉阵法。我们二人来到此地,你肯定能察觉我们的存在定然会破坏你的计划,可你迟疑了全程——不曾动手。甚至推波助澜,暗中观察,希望我们能够察觉此事。”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语气平静地像是在朗读经书,没有一丝丝的波澜,甚至眼神都是垂着的。清澈的眼眸不复神采奕奕,甚至微微放空。
“为什么? ”
越执明的语气诚恳地像是位对着神明祈祷的少年,清脆的声音无害又懵懂。
“越执明,你……”祁夙霜本能察觉异样,试图出言阻止,却被越执明扭头一个眼刀噎了回去。
"你闭嘴。"越执明厉声喝止。
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最不看见的就是祁夙霜。
“呵,”越执明回头,轻笑一声找回密码自己温柔的声音,继续缓缓绕着方桌踱步,“秦长老,因为,你始终希望有人推你一把。”
“曾经,那个人也许是叶逢雨?你说了好多遍我像叶逢雨,我想未必是真的像吧?只是你都把某种寄托放在我们身上。就像你对我透了那么多消息,本质是希望有人去查清真相,推你一把,去做出某个决定!”
他的声音忽而带上些真实粗砺的情绪:“你其实早就想做出那个决定了,但你无法面对做出那个决定的自己!”
“秦前辈。”祁夙霜还是打断了他,或说他只是在对着秦山南说话,“你在内心深处根本不希望阵法成功。”
越执明没有追究祁夙霜的插话:“对。秦山南,你不希望阵法成功,因为你根本无颜面对他——你不会不明白吧?就算叶逢雨回到从前,你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而二十几岁的叶逢雨,又该如何指点你满长的人生。你用了三百年去复活他,而遇见我们才三天已后悔犹豫,你有多坚定?你根本没多坚定。你为何闭门不出?是因为你知道只有与世隔绝你才能坚持下来。你必须做这件事,如果不做,你就真的是那个杀了自己心爱之人的疯子师弟。他活着,就是你的希望?笑话……”
越执明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他此时已绕到秦山南身后,弯腰从他身侧取出了那只插在瓷瓶里的绿枝:“你人生中唯一做的不曾犹豫的决定,就是杀了他。”
越执明折断枝条。
“杀了他,囚禁他,折磨他,复活他……爱他。”这一串行为被他说的像是某种咏叹,极其悦耳。
越执明又笑了一下,低头俯视着自己面前的秦山南,又把视线越过他,看向对面的祁夙霜,犹如某种宣判:“可这个决定,是错的。”
祁夙霜看着越执明,他明白这些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可为什么……
越执明垂眼继续道:“你真是活得太失败了。你这种人,连恶人都当不了,只能做一个懦夫。”
“哦对,还有一个证据。就以你犯下的这些事……我说你若真是个极端之人,早就跟随你师兄堕魔去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秦山南到底活了百年,即便被一个毛头小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体面的失态也没有发生。秦山南淡淡提起嘴角:“小子,你说得很对。但你说的这些话,百年间我早告诉过自己无数遍,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秦山南讥讽:“你就没有点儿新的东西?”
“哼。”越执明瞥眼,扔掉手中残枝,又绕回方桌对面坐下:“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吧。我也是刚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