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夙霜不喜欢猫,因为猫无论大小见了他总是跑,或者哈气,从小便是这样。还是个孩子时他曾经被师兄凶过,柳师兄问他:“小霜,你为何总是吓它?
我没吓它,我只是想和它玩,是它害怕我。
但他解释了别人也不会信的。因为这猫分明亲人的很,凭什么偏偏害怕你?
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
所以他就便对猫冷淡,反正练剑又不需要猫。他只能远远看着猫在别人手下撒娇翻滚,看猫团成小团在撒满阳光的草地上睡觉。
如今既非春日,也无阳光,越执明更不是猫。
祁夙霜回想那些,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嘴角往上轻轻带了带,尽力让音色听不出任何笑意:“那就说明你不会变坏的。”
“睡吧。”
越执明还没睡着,但他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只是意识徒劳清醒,想着一个不重要的答案:
如果是那个时候,我可能会有一点点遗憾这条路太短了。
越执明安详的在祁夙霜肩头睡着,他们已从后山行至庭院。
祁夙霜将越执明安放在他自己房间的榻上,掖好了被子,给他留了盏灯。这人睡着了还算安静,不说梦话也不抓他衣服,比醒着时好。
祁夙霜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今晚之事,其中在意的是,越执明是否会记得后山那些桃花。
他当时醉得睡眼朦胧,夜里亮度又不高,也许……他不知道?
可若是要问……他该如何解释?
祁夙霜坐在他床边,取下绯雪将流苏细细理开,红穗子打得很死,可比起他心中的困惑不过班门弄斧。
剪不断,理还乱。痴缠萦绕,又好似牵心引念,一瞬绞杀。
世界上最难的事是叫一捧白雪酿出万千春华;更难的是让它开口说话。
前几日用练剑拖住他的脚步,可此招此招已然失效。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引人怀疑。
祁夙霜思索片刻,干脆回屋,留下封信。
时机正好,不如归去。
……
越执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宿醉带来头痛欲裂,除此之外,脑中尽是些破碎繁琐的片段,有时很虚幻,有时又很真实。像是梦,又像是回忆。
……所谓饮酒误事。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是一堆篝火,火星噼啪作响。又是晚间,天穹漆黑,有一人静静坐在篝火旁,看着夜风吹动,火舌扭曲颤动,越执明终于聚焦视线,那人也扭过头。
“醒了?”
那人穿了身藏蓝色的人间常服,火焰照亮他的侧脸,语调毫无起伏。
“祁……师尊。”
越执明瞬间清醒。
“这是在哪儿?”他环顾四周,他们身处密林中的一片空地,四周皆是树影森森,且看植被类型,这里绝不是五蕴城。
“燕石镇。”
“???”
“燕石镇外。”祁夙霜重复道,“昨日……你声称下山购置行李,却一身酒气,空手而归,醉得不成样子。既然如此,我觉得,很好。既然你如此精力充沛,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就连夜赶路,带你来到这人间边陲,历练一番。”
越执明努力回忆,但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了给自己灌酒前的胡思乱想,余下的都是些模模糊糊的片段……不得不说,想象力丰富,什么祁夙霜转职种地,祁夙霜浑身脏兮兮,后山竹林神秘失踪……如若不是他还有基础的理性,恐怕真会以为是现实。
“您之前打赢了就带我来什么……燕子镇。说有正事,这正事,就是亲自带我来历练?”越执明尝试搞懂祁夙霜的逻辑。
“对。”祁夙霜斯条慢理,“燕石镇位于人间边陲,与魔界毗邻,此间虽常有妖魔作乱,但也不算十分危险。你在此可观摩一二,也可实操……”
得了吧。越执明心道,编得跟真的似的,祁夙霜来这里,是为了避免鬼尸潮爆发,找到灾祸的源头提前清剿。
燕石镇虽有镇之名,却是个实打实的商业城邦,人口数万,要想让这样的地方彻底沦陷,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不管这件事是否是人为策划,必然都经过了长期的酝酿发酵才招致祸患临头。
“那您之前怎么不说。”
祁夙霜语气颇为认真:“要是告诉你赢了便要下山风餐露宿,万一你不愿意努力了怎么办?”
越执明:“。。。无法反驳。”
其实他早知道了,单纯就是想赢一回祁夙霜。
“现在是什么时辰?”
“还有一个时辰,天便大亮,到时我们进城。”
“……所以这晚上还没过去!?您只用不到一晚上就带着我从五蕴城到了燕石镇?”
“……你醉得不省人事,十分安静。若要论起来,兴许比带着清醒的你赶路更方便。”
祁夙霜怎么净说大实话呢。越执明想。他深吸口气,打算解决他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境:“所以……这就是您现在把我捆在树上的原因?”
祁夙霜抬眼望去,越执明此刻正被灵力牢牢禁锢在一颗树的树根处。他看了半晌,沉默不语。
越执明尝试挣扎了下来,没有绳索,但捆得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