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这玩意儿邪门得很，有时偏能看出人看不到的，越执明自觉对魔气的隐匿天下第一，但谨慎些还是好的。

祁夙霜只是就事论事：“如若它真有灵性，知晓我的心意，便不会不认你。”

话虽如此，这话还是惹得越执明心头一动。他干脆一把接过剑，将剑锋自剑鞘中抽出三寸，剑光凌厉，清辉乍现。

“好剑。”越执明不由叹道。

祁夙霜像是轻轻冷笑了声：“你见过多少兵器，怎知是把好剑？”

我见过很多把剑，他们的主人都想杀了我。越执明在心里反驳。

越执明伸出两指抚上剑脊，寒意攀上指间。他眼神专注，好像能透过那银色的峰刃看到什么。

十四岁，那便是刚筑基时得的。这把剑陪了他近十年，陪他杀过多少妖邪，看过魔界的满月，盛满了他年少的孤独。

“师尊，我想好给这把剑起什么名字了。”

“剑名，绯雪。”

“飞雪？”

“不是飞翔的飞，是绯红的绯。”

越执明抬头：“便如绯色之雪。”

越执明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复了：“剑名是自由的……”

因为我是在说人啊，傻子。

晚间，越执明在屋里横竖睡不着觉。

他已换了寝衣躺在床上，床边燃着烛火，床头剑架上摆着绯雪。洁白长剑在微黄烛火下仍望之生寒，只是剑柄上多了个红色的流苏剑穗，是越执明刚绑上去的。

越执明望着屋顶，没来由叫了句：“绯雪。”

剑当然不会应他。

不甘心似的，他又叫：“绯雪。”

这次他不等剑来回复，自顾自道：“祁夙霜他不是这样的啊……”

越执明翻了个身，腿蜷缩起来，喃喃自语：“祁夙霜不是这样，他可凶了。”

还没礼貌。

祁夙霜没礼貌，越执明对祁夙霜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人看着古板严肃，传闻不近人情，实则是个根本不讲礼数的家伙，比他这个出身乡野的魔尊还粗俗。

那是前世二人第一次见面。

越执明正恹恹坐在王座上，脊背在软垫里陷得很深。

三年没上朝了，不见爱卿们，想念得紧，今天来看看。

一道敕令发下去，竟无一人应答。

越执明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寻思，莫非部下们都学得他一样懈怠？比他还懈怠？不不不，这可是不行的，这魔界总要有人干活，且那人绝不能是他自己。

越执明正胡思乱想，“轰隆——”大殿正门竟被一道剑气轰得四分五裂，一瞬间殿内木石横飞，满目烟尘，万年血檀的门扉在那人剑气下不堪一击，就像不是劈开一道门，而只是推开一枝拦路柳。

那剑气的主人则缓步进入殿内，烟尘还未散去，他在尘中沉默不语。

“哦——”越执明眯眯了眼，直身身子。

他还没看清那人谁，但他从那人身上闻到些熟悉的味道，血腥味，来自不同人的血腥味。

哦，越执明心下了然。

爱卿们静悄悄，原来是都死了。

烟尘散去，越执明终于看清那人，或者说，他看出了那人的剑。

那人几乎浑身浴血，只在领口能瞧出他穿得原是件白衣，腰间坠着一大串铃铛，（事到如今，越执明实在记不清具体有多少个了，总之是比七个多一些。）重点是他手中的那把剑，剑刃近乎透明，只得见烁烁剑光，肃杀逼人。

剑的主人早已一身血衣，而它却依旧那般高洁，不染一丝赤红，不沾染凡人血液。

越执明知道这人谁了。

他支起身子，拍手叫好：“元濯仙君好剑法。欢迎来到我的魔王宫，不知有何贵干？”

祁夙霜冷眼望去：“越执明，我来渡你。”

越执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为表诚意，他站起来，认真道：“祁夙霜，你好没礼貌。”

真没礼貌！大多数人，哪怕是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见了他那个不是要来上一句魔尊？明心宗也好，苍曦门也好，哪怕是那个咒他死的浮黎境也好，莫不如是。再不济也是“魔尊寻昭”、“魔尊执明”，恭敬些的还要乖乖来一句“寻昭帝君”，哪有人像他这样的。对比之下，实在没礼貌。

祁夙霜皱眉，骂道：“孽障。”

“你看你看，”越执明走近，“我叫你大名你就会生气，那你叫我大名，你觉得我就不会受到冒犯了吗？”

对面人完全不会理会他的诡辩：“受死吧！”

宵练剑光伴着凌冽寒气朝越执明袭来，越执明轻巧躲过，拉开身位，边躲边道：“仙长你这个人……是真的很不会聊天啊。”

“哦对。”他想到什么，“你们明心宗那什么，渡化？你看起来也很不擅长。否则，你干嘛刚见面就拿着剑砍我啊？”

祁夙霜甩出一剑：“这就是我的……渡化！”

他这话说得带着点咬牙切齿，剑气愈加汹涌。越执明看得心满意足，几步退到远处，唤出长弓，朝着祁夙霜方向射了一箭。

这一箭偏得离谱，根本不可能打中祁夙霜。但越执明觉得他会下意识躲开，然后——

祁夙霜果然下意识旋身躲开，箭矢刚好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像是某种撩拨。

“好怪。”越执明停下手上动作，嘟囔了句。祁夙霜想要往前，本坚硬呆板的地板却如活过来般，变得妖异粘稠，幻化出藤蔓攀上祁夙霜的脚踝和腰间，想要拦住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