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执明眉眼弯弯,语气甚至有些懵懂:“仙长,你是用剑的,那为什么不把头发束起来?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碍事?你们剑修间不是有句笑话吗……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
祁夙霜动作竟有一瞬间凝滞:“……跟你有什么关系?”
越执明实话实说:“当然有关系,比如我在想,你扎了高马尾会是什么样子?”
祁夙霜:……
祁夙霜像是真恼了,手中动作更加迅捷,斩断了那些藤蔓后,将宵练插|入地中,寒气向下,一举肃清了越执明潜在地下的魔气。
“真聪明。”越执明说。
祁夙霜:“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越执明点点头:“我很认真啊,你看见我的弓了吗?”
祁夙霜不言语。
“这把弓叫做坤渊。天行健,地势坤。但这把弓并不来自于大地的深处,而是一块天外陨铁和我的心头血……也许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共同炼制而成。”
他又笑了,真正属于魔尊的,傲慢的笑:“我就是地,我就是天。”
“能看见它是你的福气,这还不能说明我很认真?”
祁夙霜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冷淡吐出几个字:“所以呢?”
“所以也向我介绍一下你的剑!”
“宵练。”
“这个我知道,然后呢?”
“……你还需要什么然后?”
“来历呀!”
“……明心三剑之一,千年未曾现世,二十三岁得剑。”
“嗯,天赐神兵啊,听起来不错。然后呢?”
“……”
“故事呀!一把好的武器总要有与之相匹敌的故事。别不说话。”
祁夙霜脸彻底黑了,他不想再越执明纠缠了,再次举起宵练:“故事,就是你会死在我的剑下。”
越执明乐了:“哦哟,放狠话。仙长啊,你这是在跟我打赌吗?赌我俩谁会杀了谁?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个很善良的人,我从不主动骚扰你们明门正派,都是你们这些人,闲得没事做,偏偏要来围剿我,那我只能自保喽?”
祁夙霜实在无能为力了,好像他说什么都能被这个人用话术把对话继续下去,他怎么话这么多??
他实在忍不了了,他再也不会跟这个人说话了。
祁夙霜顿了顿,开口答非所问:“明心宗剑谱第一页,不是先扎高马尾。”
——但在此之前,他要纠正这个错误的观点!
越执明愣了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
他该怎么跟这个人解释?刚刚那句只是坊间俗语,他只是开玩笑,就是想和他套个近乎所以才那样说,但越执明竟然头一回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任由笑声挤满自己的胸腔。
“行。”他终于止住笑,“有机会我找人淘一本,领教一下,看看第一招到底是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明心宗剑谱第一页确实不是扎高马尾。但是祁氏剑谱第一页是挽剑花。
祁夙霜不再多言,剑意已出,越执明照例躲开。二人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他无法近他的身,他的箭矢也永远无法射中他。
森然剑光与满地乱矢,二人的缠斗仿若已成了某种惊险万分却自带平衡的演艺。可这里没有观众,能记住这一切的只有不停歇的风和不坠落的月。
以及容不下第三人的彼此。
对决,追逐,剑与弓的极致纠缠。大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未有一刻停歇。越执明倒是想开口,有一次他试探性问:
“喂,祁仙长,你到底为什么想杀了我?我没惹过你啊。明心宗是跟我有过节,可你是一个人来的。你们不是人多吗?你的那些弟子吗?”
“你就真不怕一个人死在这里啊?”
祁夙霜手中动作不停,人也不语。可他那一堆铃铛却响了。
那会儿越执明还不知道这铃铛为什么响。
过了很久,颤抖间越执明都快差点忘了自己问过这句话了。祁夙霜才答道:
“……因为你是魔尊。”
“这不是显而见的吗?”
“……这就是我的理由。”
越执明不明白,他想继续问下去,可无论如何,祁夙霜都不再回答他了。
直至最终之日,仙尊将耗尽功力的魔尊制服在地。一剑穿心,立下承诺,若有来生,定要渡你。
唉……
越执明思绪回归,只觉一切乱得可怕,又清晰得可怕。
不该想的,他这人素来记性不好,一回忆就容易头疼。
他干脆一把掀开被子,揽过绯雪,将它抱在怀里,道:
“绯雪绯雪,你现在归我了,我问你个事儿。”
“咳咳,当然是关于你前主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