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夙霜头一回听说越执明名字的来历,竟是如此,心绪一顿:“很好听的名字。”
“我也喜欢月亮。”
越执明讨巧追问:“那您呢?师尊,您名字有什么来历?”
“没什么来历。”祁夙霜说,“掌门起的。”
“她说那日大寒,捡到我时就连襁褓都结了一层霜,久久不化。故此得名。”
“那你为什么姓祁,掌门又不姓祁。”
祁夙霜眼神有一瞬的错愕:“她说是她刚从西北祁连回来。”
啊这。越执明心中腹诽,还以为祁夙霜名字也有个什么故事来历,结果竟然只是那薛灼锦的标记式起名,真是够不靠谱的。
“好听好听。”但他嘴上说。
祁夙霜反倒垂下头,欲言又止。越执明微微一笑,懒得纠缠,转身背对着他又坐下。过了会儿祁夙霜突然道:“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越执明下意识便在脑中接上后半句,他抬眼,身子微微往后仰,看着身后人望着那轮朔月念了首诗。
哦,他又反应过来。
刚刚祁夙霜是在想春江花月夜的事情,语气才那么犹犹豫豫。
不过怎么又在念诗,还偏偏是这首。就在方才面对此情此景,越执明也是想到了这首春江花月夜。不知为何,有时二人总能想到一处去。
比如那首送别,比如这首春江花月夜。
但越执明只是想想,祁夙霜却总要说出来。越执明心道:莫非你是诗集成了精?有话不好好说,非要这么迂回。
难道以后祁夙霜遇上喜欢的人,也要起手一首关关雎鸠?那太可怕了,会把人吓跑;若是遇见讨厌的人喊着什么“不破楼兰终不回”……?也不是不行,只是会让人觉得这脑子有坑。况且祁夙霜上辈子见越执明也没念诗,所以越执明都没看出祁夙霜这厮竟如此热爱附庸风雅,只觉他真没礼貌。
“好诗好诗。”越执明恭维道,“师尊写得?牛啊!出口成章!”
“……”
祁夙霜:“不是。”
“此诗名为春江花月夜,明天我抄给你。”
“为什么。”
“……因为他比你那句月亮真亮堂更合此情此景。”
合着是嫌弃他没文化。
“哦,好。”
越执明又转念一想,造作道:“不行不行,师尊,这首诗太长了我记不住,我记不住怎么办?我的课也已经很重了……”
祁夙霜貌似有些无语:“我可以慢慢教你。”
越执明笑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凑近道:“那你现在就教我一句!”
“这么长一首诗,师尊觉得哪句最好?!”
祁夙霜很认真的思考,淡漠的瞳孔有些放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越执明心中了然,既然转世重生,也不怪对这句诗句颇有感触,不过他倒是不喜欢这一句。
他摇摇头:“不好不好,我不喜欢这一句。其实……师尊念的时候,有一句我已经记住了。”
祁夙霜微微皱眉:“那句?”
越执明朝着他笑了笑,未有答复,只是转过身,背着手,悠悠向前踱了几步,不再看眼前人,反倒举头望向天上明月,与雪色月色相伴而立:
“愿逐月华流照君。”
明心堂一晚过后,越执明退出比赛,但大比流程照常进行。中间浮黎境试图找过祁夙霜几次,但通通被柳梦燃挡了回去——越执明不清楚他的动机,很难说这是保护还是以袒护形式的捧杀。反倒是那司明国皇子不知怎的就找到了井连波给越执明递了张条子,越执明打开一看,上面是几串龙飞凤舞的大字:
“你好,越师弟!对不起吓到你了,这件事都是我的责任,多亏你师傅出手阻止了悬绛……宗门那边不让我声张,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道歉。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祝你天天开心!”
……什么玩意儿,越执明从没见过写字这么丑的人,这人是不是压根没有没用过毛笔?
半个月后,大比出了最终结果,果不其然,浮黎境,游远梓。祁夙霜听说之后毫不惊讶:“手下败将。”
越执明一愣:“什么?”
祁夙霜好像笑了:“在我未曾成长老之时,他从未拿过第一。”
越执明:……
原来这人在炫耀,怪不得那日在擂台二人如此剑拔弩张,竟是老对手。
祁夙霜如此好胜,自己这个亲传却第一局就惨遭出局,还闹出许多风波。额……尽管越执明从未心向正道,但这惨烈对比还是让他有点烦。
他怀着这份烦闷慢悠悠下山吃饭,今日五谷堂里头格外热闹,弟子们叽叽喳喳,只是一见越执明踏进门槛,却又纷纷噤声。
越执明不管,照常盛饭吃饭。只是平日他和这些弟子关系极好,今日却没一个上前搭话的。越执明冷眼瞧着他们,倒不是真不想搭话,而是犹豫着什么。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也端着餐盘上前:“越师弟……”
“我问你个事儿。”
此话一出,周围人便纷纷凑上前,来像是忍耐了许久:“我……我们也问你个事儿?”
越执明冷笑:“各位师兄师姐有何贵干?”
“难道你没听说?你师尊,五长老,明心堂……”
越执明表情微变:“怎么?”
难道摘铃铛那事儿被发现了?后面不是又捡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