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吧!”
“训练。”
“你这是虐待弟子!”
“练好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现在就告诉我,不准画大饼。”
“什么是画大饼?”
“你……唉……画大饼就是说了却不兑现的承诺!”
身后人似乎认真思索稍许,最终得出结论:“我很守信的。”
越执明回忆了下他的所作所为,鬼使神差说了句:“确实。”
何止是守信,简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某种驴。到底是谁会因为一句若有来生定要渡你就真做到这么绝啊!
祁夙霜不再言语。越执明开始凝起灵气,灼热力量一缕,在空中窜来窜去,一个个融化那些雪球,看上去有些滑稽,像是只偷一朵朵白糖的小老鼠。
终了,越执明还是顶不住了。炼气二阶的灵力可经不起他挥霍,现在又不能展示魔功,否则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把这些雪球全扬了。他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一屁股坐在柔软的雪地上,摆着手说:“不玩了,不玩了,我受不了了……根本就不公平嘛……师尊,你也别下了……”
轻雪渐渐止住,越执明整理好气息,双手撑着地,抬头望天,他突然发现,月亮出来了。
外面初雪本就不大,只下了一小会儿,乌云退散后终于露出了藏在乌云下的一弯朔月。
他与祁夙霜,几乎一同抬头望月。
虽说是朔月,但今天月亮好像格外明亮,月相在天,映出一片月华,月光洒地,映出身侧白雪,晶莹闪烁。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越执明恍惚间想。
虽说一直他一直对祁夙霜自称文盲,方才还记错了句诗,但越执明也算半个读书人。
普天之下,有人的地方就需要文字,更别提他是魔尊,要处理魔界诸多事物。尽管上辈子没人刻意去教,但越执明好歹活了那么久,便是鹦鹉也该会吟两句诗,更何况聪慧如他。偶尔也会附庸风雅,找本诗集解闷,然后就发现这般吟风弄月之事,和魔域果然不太搭。
就不看了。
不过有些他喜欢的,记得倒是很清楚。
祁夙霜静静用余光瞥着他,见少年坐在雪色与月色之间,轻嘀咕了句:“雪,月亮……”
雪很少见月。如是下雪便有乌云,乌云蔽月,理所当然。可若天空晴朗,也必然有太阳,旧雪难存,见光即化。唯有这般夜色融融,雪后初霁,才能见到这雪色与月色交织的奇景。
越执明偏爱月亮,但主要是魔域那轮硕大而苍白的满月,高高吊在天上,永远光亮,永远圆满。如同世界尽头,命运的终点,冰冷照耀着那片荒芜的土地。
所谓世界尽头,命运终点是什么?那自然是死了。
他曾听明心宗弟子说,祁夙霜年少时曾莫名失踪,归来后只说他去魔界看了三天月亮。
他那时的心意,可曾与自己有半分相通?
不知道。祁夙霜在年少时也曾渴求一个答案吗?真遗憾,眼前这个二十三岁祁夙霜已不是原装货了,经历过转世重生,恐怕他早就把这些年少事忘了。
人间月亮有阴晴圆缺,盈亏晦朔,时常缺憾,时常晦暗。
越执明觉得他并不喜欢。
但他意外发现,今晚的人间月色还不错,并不圆满,隐有刺痛,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故作正经道:“今晚的月色真……”
祁夙霜听越执明出声,便低头把目光垂到他身上,小弟子这话的起势很奇怪,听起来像是做一番感叹,但不知为何,这句式总给他一种异样。
越执明:“……真是亮堂啊!”
祁夙霜:……
算了,他不该有期待的,他的小弟子越执明是个文盲。
没文化就没文化吧,亮堂就亮堂吧。可以慢慢来。
越执明当然不是文盲,只是一个没有忘记文盲人设的狡猾小骗子。
“师尊师尊,你知道我名字怎么来的吗?”越执明转眼又换了话题。
“……”这反倒把祁夙霜问住了,名字速来是理所当然的事物,一般都是父母长辈所取,还需要什么来历吗?
前世他听说此人是此人就已经叫越执明了,想必是客栈中人为他起的吧。
他说他怕黑,那执明这个名字,倒是理所应当。
越执明起来站直身子,甚是得意,以一种近乎讨巧的语气说:“这是我自己起的!”
祁夙霜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只是轻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
祁夙霜就是因为“越执明”这个名字才被越执明发现重生,基于这点,越执明倒也不介意把自己名字的前因后果告诉他:“我以前不识字,但是我名字的字我都认识。这是我精挑细选的!我没有大名,想着给自己起一个大名。我喜欢月亮,大家都又叫我阿明,所以就想,叫明月或者月明好了!可明月这个名字太烂大街,月明这个名字……有点像女孩子!在加一个字进去,我就成了越执明啦。”
越执明,月之明。
越执明的话半真半假,他不想叫月明,是因为嫌这个名字不够霸气不假,可决定叫这个名字的那个瞬间也没有他口中说的这么轻飘飘。
那是一个满月,被血浸透的满月之夜。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越执明一点也不想说真话。
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一百句假话里有一句真话都算好的。可今天晚上他说的几乎全是真话,只是单纯真相搭建起来的事物未必是真相。也像是因为说了太多真话,要用这句用真话说的假话狠狠补偿回来。
他想告诉祁夙霜自己名字的来历,自己这个人是谁。所以会编出虚假的漂亮话告诉他。
可就算他没有骗祁夙霜的要求在身上,他也不想去说,不是因为太过血腥和残暴,而是因为一些越执明此刻也说不清道明的东西。
比害怕轻一点,也离羞愧很远。
可是无端端就叫人有同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