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传来极其轻柔的触感,祁夙霜十指穿过越执明发丝,一点点把有些打结的发丝疏通。他的动作堪称小心,与他一番雷厉风行的擒拿和此刻手腕上的冰冷桎梏形成了鲜明对比。
又因为那些冰冷,让这份温柔愈加令人胆颤。
“我想告诫你。明心宗弟子礼仪第十七条,弟子需仪容完备,穿着制服,心铃随身。不可披头散发,不可衣冠不整,不可……”
越执明:“……”
越执明整个人实实在在的僵住了。
祁夙霜声音已从方才的低沉恢复到平日的清哑:“至于你的问题,若你方才是诚心发问……”
越执明此刻内心兵荒马乱中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其荒诞程度犹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孙猴子老老实实做一辈子弼马温。最让人恼火的是祁夙霜偏偏在此刻故意顿了顿,让人更搞不清他到底是……懂还是没懂。
他说这些话,是真的只是想教越执明规矩,还是某些行为的前奏?
“那身为师长,无论如何,我也有必要回答你。”
祁夙霜说出“无论如何”几字时语气顿了顿,貌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发髻已拢好,一半头发被牢牢挽在脑后,被祁夙霜的簪子固定,另一半墨发披洒,盖在少年人修长的身体上,发尾落在腰间。
这不是越执明常梳的发型,倒是和祁夙霜平日装束有些像。越执明好动,一般都梳高马尾。
“不对。”
头发已梳好,但灵压丝毫不减,越执明仍然被牢牢按在墙上。
“其一,言语无礼,不知廉耻;其二,擅动师长物品;其三,直呼师长姓名,逾越规矩……”
祁夙霜语气平淡,简直就是在背诵,落到越执明耳朵里却成了紧箍咒,方若每一个字都在嘲讽他那些汹涌澎湃,见不得光的幻想。什么样的人最可怕,一个熟悉的人突然不按套路出牌最可怕。
实则祁夙霜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如梦初醒,原来自己是这顽劣少年的师傅。
话少归话少,对于被他认定的人,他私下并不摆架子。祁夙霜与越执明相处极少自居为师,大多常常以一个我自称。而越执明于祁夙霜而言,更多也是需要渡化引导的魔尊,而不是伦理纲常之下的弟子。
需要他关照,而不需要他管教;需要他包容和引导,而不需要禁锢和约束。
但事实上,他们是师徒。
名义上是,事实上是,也永远都会是。
而此子前世身为魔尊,此生虽有他指点,未曾堕入魔道,但顽劣性子和粗俗本性仍不改。
好在善于虚心求教,尽管求教的方式有些让人……感到异样。
但尚且也不算无可救药。
人心是个玄妙东西。越执明很懂,但也因为太懂,常常将一颗木石之心解读得七窍玲珑。
祁夙霜列了六条,越执明只觉吊诡,无奈,又夹杂着丝和空气斗智斗勇失败后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他开口道:“谢……谢谢您。我知道,师尊,我不该……”越执明话还没说完,便被祁夙霜语气打断;“你知道什么了?”
被压-在墙上,回头都难,视觉早已失效,听觉的作用无限放大,几个字只从身后传来,平得让人心慌,好像里面有所有不可直言的情绪和……
“我……”越执明打算开口硬编,至少拖住这只禽-兽,可祁夙霜已将手伸向他腰部,轻轻松开了他的腰封。
果然!!
就不该迟疑,方才的话便是他诡计的前兆,祁夙霜果然不是人,为了渡化他,连这种手段都使上了。虽然他长得不错,但你们明心宗,有变-态啊……!
当然,想象中的闹剧并没有发生,祁夙霜确实松开了那因为缠斗而摇摇欲坠的腰封,但目的是用他那熟练到堪称刻板的方式帮越执明绑好。
拉紧,理顺,缠绕,绑好。
重新拉好的红色腰封很好勾出少年的腰身和曲线。祁夙霜蹙着眉,他的动作尽管克制,但这种行为不可避免会碰到越执明的身体。
平日厚颜无-耻的弟子,此刻却如同被石化般僵硬得一动不动。尽管反差,但祁夙霜对此还算满意。
大约他也说不清如果越执明此刻要是随着他的动作身体颤-抖,会发生什么。
祁夙霜大约只会冷冷发言表示别动。
但他又察觉此刻似乎不适宜说出这两个字。
越执明被压-在墙上,而按他的人终于如愿替他整理好了仪容仪表。挽了头发,绑了衣裳,以及进行了德育教育。
祁夙霜非常满意。
他后退三步,道:“簪子,如若你喜欢。送你了。”
越执明这才如梦初醒,他身上的灵压有所减弱,虽然不足以让双手脱开桎梏,但好歹能转身了。他果断转身面向祁夙霜,只觉得这一切又荒唐又让人恶心。
尤其是头上那个东西。
他继续刚刚的话:“师尊我错了。对不起,徒弟顽劣,我不该的,我不要你的簪子,你拿走吧。”
“嗯?”祁夙霜神色早已恢复平静,他只轻轻嗯了一声,瞟他一眼,自顾自向门外走去:“我不要这东西。”
越执明手部枷锁随之松动,血液终于流通,祁夙霜已到了门前,他停住脚步,越执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清晰传来:
“于我而言。它已经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