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执明看着祁夙霜眼中生生浮现出明显的杀心,才悻悻把后半句话止住。
说是杀心,又不太像。寻常人很难看出来,祁夙霜这人怪,越执明上辈子就发现了,他一脸冷漠,仿若下一秒便要抽出宵练把人戳死的时候反倒不会动真格。他身上的肃杀之气并非外露,而当观察到这人身上那明显的压抑和沉闷时——
才是他杀心最盛的时候。
话可以不说,人不能怯场。越执明被祁夙霜足以活生生冻住的敌意目光盯了半晌,反倒笑得愈加光辉灿烂。他很欣赏祁夙霜这种决绝而凛然冷漠的眼神,如同阳光下的冰雕一般,看似晶莹坚硬,实则一击就碎。
二人伴着杀意和交缠的呼吸继续对峙,越执明肆意,祁夙霜不语。
越执明又有点恼了——他都忘记了祁夙霜是个怎样的犟种,上辈子能追杀他三个月,现在当然也不会后退。
“看来是师尊是真的很想要回簪子呢。”他开口,语气平静。
“虽然您生气了,不准让我叫师尊,可是我们之间也没别的称呼,就暂且这么叫您吧。”
“我没生气。”祁夙霜硬邦邦开口。
越执明听见这话就头晕,除了这四个字你还会说哪句。
“行,您没生气。”越执明语气敷衍,转又灿烂一笑,“我这就把簪子还给您。”
他说着,缓缓抬头,顺手摘下压-在后脑的长簪,缠绵的发丝再散落。按理说,已经可以停下了。
但他没有。
越执明盈盈笑着,一手持长簪往祁夙霜发间靠,一手撑地,上半身缓缓抬起,与压制在他身上的祁夙霜距离越来越近。
此刻他神情说不清是迷恋,报复,挑衅,摧毁,又或者是弟子最该对师傅有的敬仰,这些五光十色的情绪杂糅,到了他的眼底,反倒是一种异样的纯粹。
既是分不清,那便别分了。
“我来亲自……还给……”
祁夙霜动了。
那只可能是对待敌人的速度,越执明太过专注,甚至未看清祁夙霜如何出手,只觉握簪的右手腕骨一阵冰冷刺痛,它被人生生钳制住。他下意识转头看自己的手,而还没来得及回首,紧接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拉力便从手腕传来。祁夙霜膝弯抵地借力,手肘反推,腰部发力站起,越执明整个人被他连带着从地面上拖起。因着受力点仅有手腕一处,他觉得自己的手险些断了。这动作过于突如其来,他因着惯性踉跄几步,但没有跌进祁夙霜怀中,差点扑在墙上。那人早已闪身到了他背后,拉住他一只手反剪制服,控制了这具即将跌倒的身体。
右手传来灵压,身体被完全制服,越执明下意识吃痛手中一松,银簪经历千难万险,终于顺理成章落到主人手中。
祁夙霜站在越执明身后,此刻此刻,那位过分逾矩的文盲小弟子已被他制服按在了墙上。视线扫过他和手中气息已染污的银簪,他想说点什么,要开口却发觉嗓音哑得惊人。
祁夙霜松开越执明被他压制在身后的一只手,用灵力把两只手都紧紧反剪在了背后。
“喂……师尊……”越执明两只手腕被一股寒冰之气紧紧封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一阵天旋地转到视线不清的踉跄,再到被一只手反剪按在墙上,直到如今两只手动弹不得,更糟糕的境地。
方才那粘稠的,湿热的情绪被生生打断,唯一清醒的触感只有手腕传来的刺痛和整个身体失去控制,被灵压按在墙上的屈辱。
越执明险些忘了一件事,他可以用语言去挑衅和讥讽祁夙霜,但不提那些隐藏在暗处不能随意展露的魔气,现在他可调用在明面上的实力完全不如祁夙霜。这也正是他被逼拜师,在明心宗潜伏日久的原因。
他还在挣扎,语气带着点倨傲和不屑:“喂师尊,你是要……”
如今感觉过太熟悉,一如前世被祁夙霜杀死前最后的记忆。尽管祁夙霜此刻断然不会杀他,但那几个字却始终无法说出:“你是要……要……杀……”
一个杀字还没说出口,祁夙霜却开了口,音色相较平日有些低:“你不是让我教你吗?”
越执明别过头,余光看向如今神情沉郁的祁夙霜。
“你方才的头发,挽得不对。”他道。
“啊?”
“那样的挽法太松,走几步路,就会掉。”
越执明皱眉,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他瞧不清背后祁夙霜的神色,只察觉到来人似是拿起了银簪,尖锐的簪首好像悬在他的颈后,即便隔着墨发肌肤也能感知到簪子那凌厉寒气。隔了几秒,簪子好像又顺着颈后隔空滑-动了几下,留下的轨迹都透着冷意。越执明什么都看不清,颈后皮肤不受控因突如其来的寒激起一阵颤-栗。
但更多的是因为未知而带来的悚然。
“喂……师尊……”他开口,想用惯用的伶牙俐齿把事态的掌控权夺回来。
他必须问点什么。
越执明开口,语气稍显颤抖:“您现在把我按在墙上,真的只是想教我挽头发?”
此言一出,他便后悔了。
这话简直就像某种邀请。
他猛然就顿悟了方才始终被他刺激的祁夙霜的感受。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立场逆转,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简直是大逆不道!有悖纲常!世所罕见!耸人听闻!
身后的师尊仿若认真想了想,吐-出四字:“当然不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越执明头一回有些后悔,若是祁夙霜真不做人,他又当……
“我想……”
越执明察觉祁夙霜好像抬起了手。
越执明只用一瞬便做了这个决定:若此刻祁夙霜敢动他,敢……对他做点什么。他不介意在此处施展魔相真身,灭了这明心宗鉴星峰,将人面兽心的装货剥皮抽筋……灵魂禁锢,永世不得超生……
他已准备催动暗藏在经脉深处的魔气,只等祁夙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