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梁萧晗的脸就要贴上那块黑色的墨水渍，楚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那颗跟周公打得火热的脑袋就这么被他托进了掌心。

温热的触感，均匀的鼻息。

梁萧晗后知后觉地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到自己半张脸正压着一个骨节分明又温软的东西。

“睡够了吗？”

楚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紧接着，手掌下意识地曲起手指，完整贴合地包裹住了梁萧晗的半边脸。

两人身体同时僵住。

梁萧晗几乎是瞬间清醒，触电般弹开。他看着楚维放在自己书上的手，一脸错愕地压着声音问：“靠！什么情况？”

“你说呢？”楚维收回了手，手背上赫然是一块墨水渍，跟冷白皮的底色形成鲜明对比。

梁萧晗看着被自己的笔尖捅破的书页和那片狼藉的墨渍，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二话不说抓过楚维的手，拽起校服的衣袖就去蹭那块墨水渍：“怪我……”

眼看梁萧晗干干净净的校服被蹭脏了一片，楚维眉头微蹙，拂开他的手，从课桌里抽出一张湿巾：“我自己来。”

梁萧晗尴尬地收回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才憋出一个字：“……哦。”

他看着楚维低头擦拭手背的动作，耳边自动回放起昨天离开WING社时豆子的忠告——

注意分寸，保持好安全距离。

可是，他和楚维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再怎么注意，也免不了一些小来小去的肢体接触。

这该死的距离要怎么保持？！

下课后，1班教室的走廊上，梁萧晗撑着围栏叹了口气。

“怎么了萧哥这是？”贺爽从2班那边走了过来。

“老萧这是愁呢！”李有鑫笑道。

“萧哥还能有愁事？”贺爽说完，觉得表述不够准确，又重新措辞：“居然还有事能犯得上让萧哥发愁？”

“可不？”韩旭跟李有鑫两个知情者互相传递了一个眼神，笑道：“后天月考，考砸了就要换同桌喽~”

“哦，哦——”贺爽立刻领会了精神，但随即想到什么，又说：“不对啊，萧哥你不是说楚王假期给你补英语来着吗？按理说这局应该稳了才对啊？”

“老萧上一局那叫轻装上阵，毫无压力，这一局有了牵挂，是负重前行，懂不懂？”

李有鑫说的条条是道，贺爽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梁萧晗懒得理这三个拿他开涮的家伙，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

这时，李有鑫注意到一个平行班的女生站在他们1班的窗边，正用视线在教室里寻人。

李有鑫认识那个女生，是8班的英语课代表，学习好，长得也不错，是不少男生的追求目标。

林浩浩同时教1班和8班，所以8班的英语课代表偶尔也会替林浩浩跑腿送资料。

“嘿课代表，找谁呢？”李有鑫提起嗓子问道，然后用胳膊捅了捅梁萧晗。

“啧？”梁萧晗瞪了他一眼。

李有鑫冲女生努努嘴：“没准是来找你的。”

他可太了解了，每逢下课时间，总会有女生以各种名义过来探望他们1班的两位大帅比。

“你无不无聊？”梁萧晗连个眼神都没往身后给，继续把视线远远地放在篮球场上。

“我找楚维，请问他在吗？”女生的声音清脆响起。

听到人名，梁萧晗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女生。瓜子脸、马尾辫，两手把一摞资料扣在胸前。

好像上过年级光荣榜。

“楚王不在？找他什么事？”韩旭看好戏地问道。

“哦，英语老师让我把这些资料交给楚维。”

“这好办！”韩旭用肩膀撞了撞梁萧晗说：“这是楚王家那口子，让他替你转交！”

“对，对，楚王的事就是我们老萧的事！”李有鑫也附和道。

“你们俩有完没完！”梁萧晗警告地瞪了他们一眼，转向女生，语气公事公办，“我跟他同桌，可以帮你转交。”

“这……”女生捧着资料的手紧了紧，似乎有点为难，但犹豫了一番还是松了口：“那就拜托你了。”

女生小心地把资料交给梁萧晗，就像是在交接一件易碎品。

梁萧晗单手插兜，接的很是随意，只抓住资料的一边。女生一松手，另一边失去支撑，“哗啦”一声，资料像拉开的手风琴般，一个白色的信封从中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楚王!”

宋茂康费力地跟在楚维身后爬着楼梯，气喘吁吁问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能等到大课间的时候再下楼？”

“教室太闷，出来走走。”楚维手里拎着两罐咖啡，面不改色的在前面开路。

第一堂课的铃声一响，宋茂康就跟着楚维去了操场边的便利店买饮料。他们高三年级在教学楼最顶楼，因为没有电梯，小课间很少有人会大老远下楼买东西。

“你平时不是不喝咖啡吗？”宋茂康又问。

“换一下口味。”楚维打开一瓶尝了一口。

不加糖，不加奶，一口入喉，够苦，够醒脑。

“你买一瓶不就好了，为什么还非得买两瓶？”

楚维看了宋茂康一眼，随口道：“备着。”

宋茂康一听，点了点头。

也对，下楼一趟不容易。

楚维又喝了一口咖啡，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口瞎话，张嘴就来。

有些技能可能真的会传染。

两人爬到顶楼的时候，在楼梯口就看到1班门外的走廊热热闹闹地围了一群人，气氛有些异样。

宋茂康一眼就认出热闹中心的两人：“那不是梁萧晗和8班的英语课代表吗？”

楚维当然也看到了。

走廊上，一个男生指着地上的信说：“呦，课代表，这是夹带私货啊？”

“你难道不知道，咱们萧哥和楚王可是有CP名的？”

“对啊，你这样可不行，我们萧哥可是会吃醋的——”

一帮男生叽叽喳喳开着玩笑，女生毕竟脸皮薄，被一帮男生围着起哄，顿时红了脸，“信不是我的，我就是帮同学送一下……”

“有完没完！”

梁萧晗突然大喝一声。几个起哄的男生被吓了一跳，原本聒噪的走廊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梁萧晗才有了动作。

他卷起接过来的那沓资料，对女生说“资料我可以帮你带到，但是——”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封信，捏在手里捻了捻，递给女生：“这个，你自己给他。”

女生看着梁萧晗，一时不敢伸手去接。

梁萧晗个子高本就自带压迫感，眉头一蹙，更多了几分乌云压境的戾气。

看女生半天没有动作，他有些不耐烦地抬了抬手，语气加重：“拿着啊。”

女生被他的气势慑住，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信封的一角。

然而，梁萧晗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还加重了力道，“听清楚了，我，楚王……”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说给女生听，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同桌，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