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三1班的教室里，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归笼的神兽们就开始四处流窜，交流假期心得。
“大伙假期过得快乐吗？”
“睡觉睡到自然醒，作业写到手抽筋，这个假，只有快，没有乐。”
“别跟我提作业，不写作业心里难受，一写作业浑身难受。”
“一寸光阴一寸金，假期没了我伤心，唉——”
“上学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每个角落。”
“早知道人间还有上学这件事，本天仙当初就不应该下凡。”
“什么天仙？天蓬元帅的仙吗？”
“哈哈哈哈！”
韩旭扎在人堆里跟着乐，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最后一排时，笑容顿时卡在脸上。
“哎哎。”韩旭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李有鑫，往后排抬了抬下巴：“你觉不觉得，这两口子今天早上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李有鑫顺着韩旭的视线去看后面的那两号人物。
只见梁萧晗和楚维两个人，一个歪着身子，手杵着下巴，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一个戴着耳机抱着手，闭目养神。
小别七天，同学之间难免会热热乎乎地聚在一起聊聊各自的假期。但同桌的这两人却毫无交流，再配上两人自带距离感的大佬气质，整体观感就是——
一个不好惹，一个免打扰。
按理说，这两口子的关系，现在应该好得很啊？
“鑫总，你怎么看？”韩旭问。
“依我看，”李有鑫凑到韩旭耳边，小声说道：“他俩可能确实有点不对劲。”
韩旭：“……”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俩不对劲！搞得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个四五六呢！
这时，毕超过去收数学作业。
大佬面前，毕超弯着腰，毕恭毕敬地收拾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萧哥，楚王，该交数学作业啦！”
梁萧晗保持着看窗外的造型，用空闲的一只手从课桌的书包里摸索了几下，抓出一沓卷得有些凌乱的作业，“啪”地扔在桌上：“自己找。”
楚维则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两个字：“桌上。”
“好的好的。”毕超像领了赏的小厮，麻利地挑出两人的数学作业，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袋东西。
“这是我国庆去外面旅游带回来的，你们尝尝！”毕超把东西往两人桌上一放，然后毕恭毕敬地抱着作业溜了。
楚维终于睁开眼，瞥了一眼身旁。梁萧晗从进教室起就蔫头耷脑，无精打采。
他又看了一眼毕超放在桌上的东西。
是一袋奶糖。
他平时不吃糖，抬手准备拨到梁萧晗那边，但手伸出去，又顿住。他想了想，把糖拿到手里，撕开封口，拍了拍梁萧晗。
“……嗯？”梁萧晗支棱起身子回头。
“吃吗？”楚维把袋子递到梁萧晗面前。
“啊，谢谢。”梁萧晗反应慢半拍地从袋里取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好吃吗？”楚维问。
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以前在楚维身上基本不会发生，但他莫名地想打破这毫无交流的沉默。
奶糖甜而不腻，奶味浓郁，梁萧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耷拉了一早晨的眼睛终于睁出了一点神采，“嗯”了一声。
“都给你。”楚维把整包糖放到梁萧晗那边。
“你不吃？”
“不吃。”
“别都给我啊，挺好吃的，你也尝一颗吧？”梁萧晗没多想，很自然地就从袋里拿出来一颗，剥开糖纸递到楚维嘴边。
楚维不习惯别人给自己喂吃的，梁萧晗把糖递过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向后仰了一下，避开了递到嘴边的奶糖。
梁萧晗递糖的手僵在半空。
“我自己来。”楚维取下梁萧晗捏着的糖，剥掉上面的糯米纸，放到嘴里。
梁萧晗尴尬地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楚维注意到梁萧晗蹭手的小动作，嚼糖的动作一顿。
这时，李成贵拿着教案进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李成贵总是会在上课铃响之前就到教室。
“说一下。”李成贵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扶了扶眼镜说：“年级组早上开完会已经确定，后天安排月考，考完按照成绩排名进行末位交流。”
“啊——！”
教室里哀嚎一片。
比开学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考试！
“都别嚎！放假前已经给你们打过预防针了。还是那句话，真金不怕火炼，成功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都问问自己，这个假期复习了吗？那些重点难点知识点都看没看？”
“这次月考，不光是学校对你们的测验，也是你们对自己的检验，能不能经受住这次考验，就看你们自己了……”
梁萧晗昨晚一夜没睡。
他本就精神不佳，现在听着李成贵在讲台上长篇大论，顿时困意袭来，抬手打了一个奶香味十足的呵欠，然后胳膊一伸头一偏，作势就要往桌上趴。
李成贵站得高看得远，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梁萧晗！”李成贵大喝一声。
嗯？梁萧晗趴到一半，闻言倏地坐直了身子：“到！”
“一天之计在于什么？”
“……晨。”
“那你在干什么？放假七天还不够你睡的？月考没问题了？”
“……”
“知不知道自己是这回交流对象里的头号‘种子选手’？你现在坐着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知道吗？我可提醒你，眼一闭一睁，这一天就没了，眼一闭再睁，你同桌就没了！”
班里一阵哄笑。
这时，上课铃响，云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准时连麦上课。
梁萧晗无奈地挠了挠头，从书堆里抽出语文课本摊开。
李成贵的一顿呵斥并没能缓解他的困意，他卡着前排的视角又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楚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居然困成这样？
语文课对梁萧晗来说本来就是催眠课，昨天发生的事让他彻夜未眠，他强打精神坚持了好一番，还是没能抵挡住周公的召唤，一手握着笔，一手支着脑袋开始小鸡啄米。
李成贵正抱着手站在讲台的一角看着黑板上的屏幕。他扶了一下眼镜，然后转过头，像个扫描仪似的开始扫视教室。
楚维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梁萧晗，抻开腿撞了他一下。
“……嗯？”梁萧晗费力地睁开眼看向讲台，正好对上李成贵的视线。
课件切换，在李成贵厚厚的镜片上反射出幽幽的彩光，这让他的视线犹如一道来自地狱的凝视。
梁萧晗再困也不敢顶风作案，他用仅有的一点神智把书翻到正在讲解的那页，左手拨开钢笔帽，跟着老师的讲解勾画重点。
确认班里的几位睡神都在认真上课营业，李成贵放心地重新看向屏幕。
危险过境，梁萧晗绷紧的弦一松，支着的脑袋又开始不自觉地一点点下坠，左手的笔尖扎进书页，晕开一片墨水渍。
“大家注意听这个地方的讲解……”李成贵离开讲台，拿着课本边讲课边向后排走来。
梁萧晗执笔的手一点点滑开，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逐渐脱离支撑，即将埋进课本那片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