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笑了，没有声音，但眼睛和嘴角都弯起来了。

然后她走下石阶，穿过人群，朝他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手里那瓶水还握着，瓶身已经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阳光在两人之间照出一束斜斜的光带，细微的尘埃在光里浮动，像一整年的时间都在为他们让路。

“终于考完了。”她说。

“嗯。”

“你肯定能上北大吧。”

“我也希望我能上北大。”

“物理最后一道题，被我做出来了。”

“厉害。”

“我差点要放弃了，但是我想起你说的话。”

“看来我说的话，你还是听进去了。”

于迟夏看了他两秒，别过头去。

“你怎么脸红了。”

“太阳晒的。”

“哦，太阳晒的。”周述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它滚了两圈，停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周述禹。”

“嗯。”

“你那个日记本，写完了吗？”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我在写日记？”

“我看到过，你在咖啡厅翻的那个蓝色本子，我本来也想买一个同款的，太贵了就没买。”

“整本都写完了。”他说，“就最后一页还有一点空白。”

“留着写什么？”

“留着写结果。”

“什么结果？”

“等这个夏天结束，你就知道了。”

她看了他一眼。

阳光刺眼，蝉鸣声一阵一阵，持续的、不停歇的。

“那夏天什么时候结束？”

周述禹和她开玩笑：“等你这句话说完就结束了。”

她没有回答。

但他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结果离他越来越近了。

“于迟夏！”

王小蕊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隔着十几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雀跃和肆意。

于迟夏转过头，看到王小蕊从校门口另一边跑过来，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像一株突然在盛夏的柏油路上绽开的野花。

她身后跟着姜晴、赵婷婷、牛大壮，还有林嘉亦，他们都在往这边走，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走出来。

王小蕊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我考完了！我终于考完了！”她抱得很用力，于迟夏被她晃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姜晴走过来，没有拥抱，只是站在旁边：“夏夏，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行。”

赵婷婷在旁边蹦跳：“我们要不要去吃火锅？我现在就想吃火锅！我饿了一天了！”

牛大壮接话：“你怎么每次都是火锅，就不能换换？”

“这次意义不一样，这次是高考结束的火锅！”

王小蕊搂着于迟夏的脖子，另一只手招呼其他人：“走！全都去！我请客！”姜晴在旁边说“你平时零花钱都不够用，还是大家平摊吧。”

王小蕊说：“今天不一样”。

像是要用这句话证明一切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赵婷婷在旁边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查哪家店评分高，不容易踩雷。

牛大壮走到周述禹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到时候去北大找你玩。”“行，等你啊。”

牛大壮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跟于迟夏是不是在谈。”

“没有。”

“你别装了，我都看到了，你们俩刚才那么含情脉脉地对视，好像全世界就剩你俩了。”

周述禹没有回答。

于迟夏被王小蕊拉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周述禹一眼。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灰色短袖的边缘照得发亮。

他也看着她。

她没有叫他，他也没有跟上来。

但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午后的银杏树下，光影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一群少年少女的衣服上、发梢上、鞋子上。

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正亮，蝉鸣正响，年轻的他们走出了校门，正朝着不远的未来走去。

一步一步，踏在光里，踏在彼此的影子里。

那些日夜兼程走过的路，终将开满遍地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