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清楚她了。

我叫她过来。

她还是来了。

我在走廊尽头等她，远远看到她走过来，步子很慢，不像是来问题，倒像是来透气的。她把卷子递给我，大题的旁边空着一大片，像是写不下去就停在了那里。

她后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笑，但看了三秒。

这大概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

他写完这一段，笔尖顿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我真的好想告诉她，她考砸了也没关系，我永远都是她的后盾，只要她回头看，我一直都在。”

他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没有划掉。

他把本子合上，锁好，小心翼翼放回抽屉。

三模前的那一周，教室里的气压比平时低，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被翻到“68”天了，红底白字，挂在黑板旁边，像一个永远不会走慢的钟表。

“催命符又在动了。”

王小蕊把倒计时比喻成催命符。

于迟夏觉得很形象。

于迟夏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教室，比早自习提前半小时。

她先背一篇英语范文，再背几个生物必考大题，然后开始刷理综选择题。

中午她就在教室里趴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用来整理错题。

有一天，她在整理错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积累的物理错题本已经写了快半本了。她翻到其中一页，看到一道题，旁边写着周述禹的字迹，是他上次给她讲题时留下的批注。她看着那道批注，没有划掉，也没有撕掉。

窗外的银杏树正在发芽，小小的新叶在阳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绿色，像是被光穿透了。春天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勃，他们很快也将迎来新生。

她把错题本合上，塞进书包，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固定的生物钟让她自动坐起来，重新拿起笔。

??周小狗日记??节选

“3月28日。

阴。

今天在食堂看到她。她坐在王小蕊对面，低头吃一碗面，头发用黑色发圈扎着，额前的碎发掉下来也不去拢。

她瘦了好多，下巴比以前尖。她吃得比以前快，像是在赶时间。

她好像没看到我。

但她吃完离开的时候，走的是我这边的那条通道。

她从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经过，我假装在看手机，没有抬头。

她走出食堂门的时候，我转头看了一眼，没看多久，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追上去跟她说话。”

他写完这几行，看了两遍。锁好本子，关了台灯。

三模前最后一个周末。

于迟夏难得出一个校门。

她去文具店买新的中性笔，路过校门口那家文具店的时候，看到门口的货架上摆着几本带锁的日记本。

她拿起来翻了翻，蓝色的小狗封面，硬壳材质，边角包着金属扣。

她翻到价签，看到价格，果断放回去了。

“你要买日记本？”王小蕊在旁边问。

“不买，老贵了，我就随便看看。”

“你就是买了也不会写。”

“为什么？”

“因为你的话都跟我说完了，日记本只能等你老了写回忆录。”

于迟夏没有反驳，把日记本放回货架上，拿了两盒笔芯去付钱。

走出文具店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日记本。有一本被买走了，因为货架上空了一个位置，当然她不知道是谁买的。

??周小狗日记节选??

“4月1日。

晴。

愚人节。

今天想告诉她，我喜欢你。但我怕她觉得我在开玩笑。

所以我就没有说，可是我有点着急。

她今天在走廊上跟林嘉亦说话，说了很久，我就站在走廊另一头，等了三十秒。三十秒之后我转身走了。

后来她来问我物理题。她站在我旁边，离我半臂的距离，头发上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我给她讲题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

今天是愚人节。所有的话都可以当作玩笑，但我没有说，因为我不想在表白这件事上以开玩笑的形式告诉她。”

他合上本子，锁好。

躺下之前，他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于迟夏，愚人节快乐。”

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骗过我，我就再也不给你讲物理题了。”

发送。

过了一小会儿，她回了一个“？”。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

于迟夏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套语文模拟卷。

作文题目是《写给未来的一封信》。她看着那个题目，没有着急动笔。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作文纸上。然后她写：

“未来的我，你好。我不知道你会在哪里。但我想，你应该已经去了一个你真正想去的地方，你身边应该有你真正想在一起的人。我现在还不确定那个人是谁，但我想，等到夏天结束的时候，我会知道的。”

……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