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禹最近开始写日记了,他心血来潮买了个带锁的日记本,每天记录一些自己的心情,但主要还是用来记录他的少男暗恋心事的。
于迟夏的名字不怎么出现,大部分时候都是用“她”来代替。
【她今天又跟林嘉亦一起去吃的午饭,气死老子了】
【她今天好像不开心,一个人在天台站了很久】
这个日记本的由来还是二模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周述禹路过校门口那家文具店,停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要买一盒笔芯,但走到收银台的时候,看到了货架上摆着一个新的日记本。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上面印着一个玉桂狗图案,边角包着金属扣,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锁。
他拿起来翻了翻,内页是淡黄色的横线纸,纸面微微泛着光。
他又放回去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了,付了钱。
回到宿舍,他把日记本放在桌上,研究了半天那个密码锁。说明书上写着“初始密码000”,他按下密码,咔哒一声开了。他拨了一个新的密码,想了想,拨到“0621”——她的生日。然后又改了,拨到“0402”——他的生日,最后改成“0602”,两人生日的结合,他看着那串数字,犹豫了一下,没有再改。
翻开第一页,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他写:
“这个本子是用来记录一些事情的,因为有些话不能说给别人听,只能写给自己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行:“以后就叫你??周小狗日记??好了。”
他自己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于迟夏刚从食堂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坐回座位。她面前摊着一套理综卷,选择题已经做完了,但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她怎么也算不对。
她咬着笔帽,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王小蕊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她头也没抬,只是把卷子递给她。
“姐妹,帮我看看这道题,是不是过程算错了?”
王小蕊拿过去看了一会儿:“你公式都带错了。”
“哦。”
她拿回卷子重新算,答案终于对了。
她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顺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窗外的银杏树能看到枝条上冒出了细小的芽苞,像一粒粒深绿色的米,紧紧贴在枝干上。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周述禹发来的:“二模怎么样?”
“还行,你考得怎么样?”
“物理满分,理综293。”
放佛都能看到对面的人一脸嘚瑟的表情,于迟夏看着那行字,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回了一句:“不愧是物理大神。”
“你也加油。”
“嗯。”
她把手机放回桌斗,低头继续做题。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了。但是每次他发来,她都会回,像在确认着什么。
周述禹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室友已经睡了,呼吸声在另一张床上均匀而绵长。他打开密码锁,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
“3月17日。晴。
她今天没回我消息。
我远远在教学楼走廊里看到她了,她低头走,没看到我。
她喜欢用笔帽抵着下巴,她一思考就这样,从小学到现在都是。
我本来想叫住她,但林嘉亦从后面走上来跟她说话,我就没叫她。
她穿着那件灰色羽绒服,领口有点起球了,以后有机会再送她一件新的。”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锁好。熄了灯之后,他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于迟夏再次到天台,是因为那天下午的理综模考她考砸了。物理选择题错了三道,最后一道大题做了一半就卡住了。她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找不到大题第二问的突破口。
物理简直成了她的死穴,她越和它较劲,它就越来劲地和她作对。
下课铃响了,她没有跟王小蕊一起去食堂,一个人上了天台。天台不大,地面铺着灰绿色的防水漆,边角有几处已经起皮了。
风很大,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又落下。她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操场和更远处的高楼轮廓,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与淡紫交织的晚霞。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没想,却又在高考越来越近的氛围里焦虑。
手机震了一下,周述禹的消息:“你在哪?”
“天台。”
“怎么跑天台去了?”
“想吹风。”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考砸了?”
于迟夏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握了握冰凉的栏杆,又松开。
“嗯。”她按下发送键,然后把自己手掌贴回栏杆上,等指尖慢慢找回温度。
“哪科?”
“物理。”
“说说错哪了?”
“选择题三道,大题没做完。”
“你过来,我帮你讲。”
“不用。”
“别废话。”
她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反驳。风又吹过来,她拢了拢衣领,转头望向操场,有人在跑步,在夕阳里沿着跑道慢慢跑到终点。
??周小狗日记??节选:
“3月20日。
多云转晴。
她今天在天台站了很久。我给她发了消息,她告诉我考砸了。我让她来找我讲题,她说不用。
她每次说不用的时候,其实就是需要。
她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