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省城,气温回暖,但早晚温差大。
宿舍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钻进来,带着花草的气味。
于迟夏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室友们都没睡,毕竟明天就三模了,没人能睡着。
她面前摊着四张模拟卷,分别是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她拿起语文卷看了一遍默写篇目,又放下。
拿起数学卷翻了翻最后几道大题,又放下。
她其实已经复习了很多遍了,但她还是觉得哪里都没准备好。
尤其是物理,题型一变,她又害怕自己不会做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周述禹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五天前,他说“三模加油”,她回了一个“嗯”。那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就三模了,你准备的怎么样?”打完之后,她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放回书桌,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路灯亮着,校园很安静,能听到远处操场边上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细碎的,像在数着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回屋躺下,闭上眼睛。
三模当天,天气异常炎热,好像三伏天提前了一样,于迟夏起床没怎么动就一身汗。
学校为了省事,三模的考场按上次二模的座位排,于迟夏在第四考场,靠窗的位置。
监考老师提前十五分钟发了答题卡。
她填好姓名考号,把笔放在右手边,掌心微微出汗。
第一场考语文。
直接翻到最后,作文题目是“____里的风景”。她看着那道题,想了一会儿,然后写:“旧时光的风景”。
她写了小时候在榆城厂区图书馆里看旧书的事,写那间阅览室的窗户、长桌、阳光落在书页上的样子。
她写了那几年慢慢淡去的痕迹,和那些并没有真正消失的东西。
还写了和小伙伴们的儿时趣事。
她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抬起头,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答题卡上,亮亮的。
下午考数学。她做完选择题的时候还剩下五十分钟,填空题做了三道,第四道卡住了。她先跳过,做大题。前面的几道还算顺利。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还剩十五分钟。她读了一遍题干,又读了一遍,拿起笔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停住了。
这道题她见过,在周述禹给她整理的高频错题集里有一道类似的题。她在脑子里回忆那页纸上的解题步骤,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去。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手稳了。写完最后一行的等号,刚好交卷铃响。她放下笔,手心微微发麻,像刚握住了什么在风中晃了很久的东西。
第二天是理综和英语。考英语之前她在走廊上又背了一遍作文模板。
旁边有人在讨论昨天数学的最后一题,她听到班上同学说是某年高考的原题,她没有回头,没有参与讨论。
三模最后一科考完了。于迟夏从考场走出来,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四月底的阳光已经是初夏的味道了,温热干燥的,风里带着银杏树的气息。
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聚着了,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打电话,有的抱着书往宿舍走。
这次三模基本是决定高考生死的考试,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三模的成绩和高考几乎相差不大,每年省城一中的三模都是这样的惯例,但也不排除那种天赋异禀的学生,在最后一个月开始突飞猛进,最后在高考逆风翻盘,去年省城一中就出了一个这样的大神,占了唯一一个省理科状元的名额。
王小蕊从后面跑过来,书包带子在肩头一晃一晃地打节奏:“于迟夏,你感觉考得怎么样?我觉得我理综要完了,物理选择题我蒙了好几道。”
于迟夏把她的书包带子弄回肩上:“我就正常发挥,但我不对答案。”
“那我们去喝奶茶吧!姜晴说学校对面那家店还开着,我请客。”
于迟夏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回宿舍躺一会儿,但看到王小蕊的眼睛亮亮的,就没有拒绝:“行。”
奶茶店还是老样子,靠墙的沙发座上已经坐着姜晴、赵婷婷、牛大壮和林嘉亦。
姜晴面前摊着一张理综模考卷,她正在用笔在选择题答案上画圈。赵婷婷在刷手机,翻着刚出的三模参考答案。
“于迟夏!”牛大壮往里挪了挪,“你坐这儿。”
于迟夏在沙发边坐下,正好挨着林嘉亦,隔着约一个人的距离。她的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过的奶茶,不知是谁先点好了放在那里。
“这是谁点的?”
“林嘉亦给你点的。”赵婷婷挤到对面,拉过一杯,“他刚才去柜台点的,你还没来就说顺便帮你点一杯。”
于迟夏侧头看了林嘉亦一眼。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是你喜欢的珍珠奶茶,三分糖。”
“谢谢。”
“没事。”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的,甜度也刚好。林嘉亦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揉的皱皱的三模数学考卷:“我好不容易从考场偷出来的试卷,你们要对答案吗?我刚才在网上看参考答案了。”
“你对完答案怎么样?”姜晴问。
“最后一道大题我连第一问都没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