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高三了还看后宫文?”
“那不是后宫文。”
“就是后宫文。”
“是修炼文。”
“修炼怎么娶到一百零八个老婆?”
周述禹沉默了。于迟夏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觉得心情好了一些。她低头把自己那本言情小说收进书包里,又把复习资料摊开。周述禹也没再说,翻开物理题集。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到她在盯着一道物理题很久没下笔,知道她所有科目里,只有物理是稍微薄弱项。
“不会做?”
于迟夏没有抬头:“不用你管。”
“叫一声‘禹禹哥哥’,我帮你做。”
“滚你爸。”于迟夏在桌子底下的脚抬起踹向他的膝盖。
周述禹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嘶,你出脚怎么没轻没重的。”
于迟夏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和物理题较劲。
“你画的那条辅助线是错的。”
于迟夏抬眼看他:“哪里错了?”
“你画在磁感线方向的反面。”
于迟夏低头看了一眼,确实画反了。她咬着笔帽没说话。
周述禹把她的试卷转过来,拿起笔,在图的旁边画了一条新的辅助线,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公式:“受力分析要从这里开始,你少分析了一个摩擦力。”
于迟夏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他画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在旁边写了批注,像是怕她没看明白。她第一次没有反驳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懂了吗?”他问。
“……嗯。”
“那你重新做一遍。”
于迟夏拿回试卷,在他的辅助线旁边重新列方程。这一次答案对了。她看着那个正确的答案,觉得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水,不烫,也不凉,刚刚好够暖手。
她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这种客套。
风从走廊那边吹过来,穿过书架之间,经过他们身边,那一刻很安静,像是有人把整座图书馆的声音都调小了,只留下翻书声和呼吸声,还有几句写在纸上,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两人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从白昼到夜晚。
路灯亮起来,照着门口那棵银杏树的枯枝。于迟夏抱着书走出来,周述禹跟在她后面,隔着几步距离。
“于迟夏。”
她停住。
“你今天看的小说”他说,“真的要少看。”
她回过头,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你看的那种小说也别看了。”
“我看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述禹看着她:“我那个是纯消遣,你那个太虐,女孩子看了会哭。”
于迟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会哭?我泪点很高的。”
其实她的泪点相当低,已经不知道为书里的意难平的主角配角哭过多少回了。有一天把被子都哭湿了。
“我看过简介了,就是很虐的小说。”
“你不是说不要以貌取书吗?”
“……反正别看了。”
于迟夏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往宿舍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周述禹。”
“嗯。”
“今天那道物理题,你讲得还可以。”
“我讲的每道题都可以。”
“你少得意。”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周述禹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变小,拐过教学楼,消失了。
风穿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笔杆的触感,像是握住了很久没牵过的她的手。
他还记得上次他们牵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是那年台风彩虹在广州肆虐那天,她紧紧牵住他的手,他们一起跑过沿街天桥,一直跑到一处屋檐下躲雨。
她在狂风里,哈哈笑着对他说:“周述禹,你一定要紧紧牵住我的手,不能松开,我怕你被台风吹跑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当时说:“这么一点台风不会让我们分开,就算是十八级台风来了,我都觉得没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将我们分开。
他回过神,低头一笑,转身往男生宿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