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怎么了？”

老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看了。

刘淑芬推着周德福走到操场边上，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停下来。

周德福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找他的宝贝小孙子。

“在那边呢。”刘淑芬指了指。

周述禹正站在跑道边，跟于迟夏说话。

于迟夏手里拿着水，跟他说什么，他低着头听。

周德福看着那两个孩子，没说话。

刘淑芬也看到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周述禹转过头，一下看到了操场边的轮椅。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对于迟夏说：“我爷爷来了。”

“周爷爷！”于迟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兴地挥起手，“周爷爷好！”

周德福看到了，微微笑了笑，也抬起手，挥了挥。

周述禹往那边走。

于迟夏跟在他后面。

走到轮椅跟前，周述禹蹲下来，平视爷爷的眼睛：“爷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你跑步呀。”周德福的声音不大，但清楚。

“我跑了第二名。”

“不错，第一名那个比你高。”周德福笑了笑，“明年你长高高就超过他了。”

周述禹点点头。

于迟夏站在述禹旁边，弯着腰对周德福说：“周爷爷，我跳绳比赛还没开始呢！您也看我跳！”

周德福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看你跳。”

于迟夏高兴了，转身往跳绳比赛的区域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周爷爷，您等着啊！”

周德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还挂着笑。

刘淑芬站在轮椅后面，看着于迟夏跑远，又看了看周述禹。周述禹还蹲在轮椅旁边，握着爷爷的手。

“禹禹，你先去准备下一场半决赛比赛，别耽误了。”刘淑芬说。

“嗯。”

周述禹站起来，走回跑道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德福朝他点点头，他才继续往前走。

跳绳比赛在操场另一侧。

地上画了几个直径一米的圆圈，参赛小选手们站在圈里跳。

于迟夏站在第三个圈里，手里握着跳绳，绳子是粉色的，手柄上贴着贴纸。

“预备——开始！”

她甩起绳子，脚尖点地，一下一下。绳子在头顶画圈，破空声咻咻的。

张秀英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女儿的外套，目不转睛地看着。

于迟夏跳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呼吸有点乱了。第四十下，慢了。第五十下，她绊了一下，绳子停了。

“五十二个。”计数的裁判员喊。

于迟夏喘着气，从圈里走出来，她往轮椅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德福还在那个位置坐着，刘淑芬站在旁边。

于迟夏朝他们笑了笑，挥了挥手。

周德福点了点头。

张秀英走过来，把外套披在于迟夏肩上：“有进步，比上次多跳了十个。”

“我想跳一百个来着。”于迟夏嘟着嘴。

“下次再多练练就能跳到一百个了。”

于迟夏穿上外套，拉好拉链，又往轮椅那边看了一眼：“妈妈，周爷爷来了。”

张秀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周德福坐在轮椅上，刘淑芬站在旁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张秀英点了点头，刘淑芬也点了点头。

谁都没有走过去。

于迟夏没注意到妈妈的表情变化，她已经跑向周述禹了。

周述禹跑进决赛，最后还是拿到了第二名。

下午是接力赛。

三年级（6）班的接力队由四个男生组成，周述禹跑第三棒。

发令枪响，第一棒冲出去。第二棒交接的时候，6班排在第二。

周述禹站在接力区，右手伸在身后，等着接棒。

接力棒来了，他握住，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步频比上午更快了，快到弯道的时候，他超过了前面那个选手。

他把棒交给第四棒的时候，6班已经排在第一了。

第四棒冲线——第一名。

6班的孩子们欢呼起来，于迟夏喊得最大声：“我们是第一名！”

周述禹弯着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直起身，第一件事不是跟同学庆祝，而是转头看向操场边。

轮椅还在那里。

周德福竖起了大拇指。

他竖得很慢，手有些抖，但竖得很直。

周述禹看着那个大拇指，笑了。

他很少笑，但这次笑了。

于迟夏在旁边看到了他的笑，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比赛结束了。

孩子们陆续回到看台，等着最后的颁奖。

刘淑芬推着周德福，准备离开。

于迟夏飞快跑过来：“周爷爷，您要走了？”

“嗯，看完你们比赛了，该回去了。”

“我帮您推轮椅！”于迟夏说着，伸手去握轮椅的把手。

她的手还没碰到，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

“我来吧。”

周述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轮椅后面，两只手握着把手，看着于迟夏。

于迟夏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我就是想帮忙……”

“不用。”

周述禹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于迟夏的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

周德福回头看了看周述禹，又看了看于迟夏，没说话。

刘淑芬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嘴唇动了动，也没说话。

“那我先去领奖了，你的那份我帮你代领哦。”于迟夏的声音小了许多。

“嗯。”

于迟夏转身跑了。

她扎的高高的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周述禹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指紧了紧。

“我们回去吧，爷爷。”他说。

刘淑芬走在旁边，三个人出了操场大门。

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