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得真好看。”于迟夏说。
周述禹看了一眼她写的，皱眉，“‘于迟夏’那个‘夏’字里面多了一点。”
于迟夏低头看，瘪嘴：“真的欸，那怎么办？”
周述禹拿过她的红领巾，用笔把那个多出来的点涂成了一个小心形。
“好了。”
于迟夏看着那个心形，笑了：“禹禹哥哥，你真有办法！”
林嘉亦坐在后排，探过头来：“于迟夏同学，我的红领巾还没写，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下？”
林嘉亦是班上最高的男生，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平时下课没事就喜欢找于迟夏玩，于迟夏有时候被他闹烦了，也会满走廊追着他打。
于迟夏犹豫了一下，正要答应他，周述禹接过话：“林嘉亦，我帮你写。”
林嘉亦只想让于迟夏给他写，其实他自己会写，就是看于迟夏和周述禹玩的这么好有些不高兴，非得搞点事情出来。
“那不用了，我自己写。”林嘉亦向其他同学借了记号笔。
周述禹把于迟夏的红领巾和自己的那条叠在一起，系了个结，挂在窗台的绳子上。
两个结，系成一个。
于迟夏看着两条系在一起的红领巾，说：“禹禹哥哥你真聪明，这样我们俩的红领巾就都不会弄丢了。”
林嘉亦在旁边，看了看周述禹，又看了看于迟夏，没说话，低头自己在红领巾上写名字。
周述禹坐回座位，翻开数学课本。
他之前已经预习过一年级上册的数学课程，课本发下来第一天，他就把书里的练习题都写完了。
于迟夏趴在桌上，回头跟周述禹小声说：“禹禹哥哥，谢谢你。”
周述禹朝她比了个手势：“别说话了，钟老师在看。”
于迟夏立刻乖乖转回去坐好，但嘴角一直翘着。
两条红丝带似的红领巾并排挂在窗台上，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夕光照上来，红色变成暗红。
红领巾上，“于迟夏”的“夏”字里有一个小小的爱心，还怪可爱的。
放学前，家长们都在门口等着。
许婉芸医务室忙的走不开，来看病的人多，便让刘淑芬来接周述禹回家。
刘淑芬站在一棵榆树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水果摊买的橘子。
张秀英来接女儿，站在另一头，手里也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菜。
她们互相看到了，张秀英朝刘淑芬点了点头，对方却像没看到一样，把头转向另一边，刻意避开视线。
张秀英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两家人以前那么要好，自从周德福和张明远的事发生后，周家和张家再也没有来往，恩断义绝。
于迟夏背着小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红领巾歪歪扭扭地系在脖子上，看见张秀英便朝她飞奔过来。
“妈妈！今天钟老师让我们在自己的红领巾上写名字了！我把自己的名字写错了，禹禹哥哥帮我纠正的，还在我的名字上画了个小爱心。”
“妈妈教你写过多少遍自己的名字了，怎么还写错。”张秀英蹲下来，帮她整理红领巾：“怎么又把红领巾系歪了？”
周述禹从后面走过来，走到刘淑芬身边。
“奶奶。”
“走吧，咱回家。”刘淑芬把橘子递给他一个。
周述禹接过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于迟夏正在跟张秀英说今天上课的事，手舞足蹈，没注意到他回头看她。
刘淑芬也看了那娘俩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禹禹，走吧。”
周述禹跟在奶奶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
于迟夏正好抬起头，看到了他，朝他挥手：“明天见呀。”
周述禹没挥手也没说话，但冲她点了点头。
张秀英和刘淑芬都没说话。
两个孩子的家在同一个小区，自然又往同一个方向走在一起，两个大人在后面跟，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风把榆树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刘淑芬在厨房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周述禹在书房写作业，翻开语文书第一页。
他把课本放在一边，又拿出田字格本，一笔一划地写 “a o e”。
写了三行，他停下来了，从书包里翻出那条红领巾。
“于迟夏”三个字，和那个小爱心。
那个小笨蛋是不是还没发现自己拿错红领巾了。
他把于迟夏的红领巾叠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个彩色魔方、一个粉色发圈、一粒衣服上掉落的纽扣，这些物品都是于迟夏曾经落在他家的小东西。
他关上抽屉。
厨房里，刘淑芬的声音传出来：“禹禹，出来吃饭了。”
“来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然后转身出去了。
-
于迟夏洗完澡，穿着小草莓图案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
张秀英进来，手里拿着吹风机。
“妈妈，我跟禹禹哥哥又是同学了。”
“嗯，妈妈知道呀。”
“钟老师说禹禹哥哥写字很好看。”
“嗯，他本来就写得好。”
于迟夏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些：“妈妈，禹禹哥哥的奶奶今天在校门口，为什么不跟你说话？”
张秀英的手停了停，把吹风机关了。
“说了呀，我们昨天还互道了早安的。”
“可是之前你们都会说好多好多话的。”
张秀英沉默了几秒：“大人的事，你不懂，快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于迟夏躺下，张秀英帮她掖好被角。
“妈妈。”
“嗯。”
“我喜欢跟禹禹哥哥一起上学，我想一直和他在一个学校上学。”
张秀英没回答，关灯出去了。
于迟夏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嘴角还带着笑。
-
刘淑芬坐在客厅，没开电视。
窗外的路灯亮着，灯光昏黄，照进来。
许婉芸值夜班还没回家。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
“喂。”那边是周德福的声音，有点沙哑。
“老周，是我。”
“噢，禹禹睡了吗？”
“睡了。”刘淑芬顿了顿，“开学一个多月了，他在学校一切都好，就是又跟张家那小丫头分在一个班了，那小丫头一直都喜欢黏他，这小的还好，大人碰面总是会尴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不涉及两个孩子，况且禹禹能进多媒体班级，还多亏了张秀英老公，咱欠的这个人情就当用我这一双腿抵了，以后两家人互不相欠，两清。”
“话可不能这么说。”刘淑芬替他抱不平，“你差点被张明远搞掉一条命，这是什么进多媒体班级能比的吗，他们张家就是欠我们的。”
“张明远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拘着，少说也要蹲几年牢才能出来，牢饭也够他吃的了，至于志强那边，他现在恨死张家人了，你就别跟他说太多了。”
“我知道。”刘淑芬又说，“我就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还有禹禹夏夏这俩孩子，跟咱们当年有点像。”
电话那头，周德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挂了，明天还要干活。”
“你都这样了还干什么活，不是有志强吗。”
那头电话已经挂断。
刘淑芬坐着没动，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小区里传来几声狗叫，在安静的夜晚里十分突兀，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人家里遭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