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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小说网 > 摄政王今天也没杀朕 > 第77章 岔路

第77章 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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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内侍把旧方书放到案上,退到门边。

"陛下,太医院说,这卷昨日归得仓促,里头少夹了一张药引,今日重新送来。"

裴昭靠在榻侧,膝上覆着薄毯,手中仍翻着脉案。他没有抬头。

"谁送的?"

"昨日那名内侍。进门前,廊下的人把书翻过两遍,木轴也拆看过。"

"殿外还有几人?"

"明面上少了两个。余下的人换到库房和药房门口,凡是进出的物件,都要过手。"

裴昭翻过一页:"书留下。明日辰初再还。"

掌事内侍应声退出。

殿门合拢,脚步沿长廊远去。又过片刻,窗外传来木牌相碰的脆响。值守换位,门边那道影子往西挪了半尺。

裴昭把脉案看完,提笔在药方末尾添了一个"咳"字。朱笔搁回笔山,他才取过旧方书。

木轴上的蜡封颜色比上次深,封口压得偏厚。太医院旧印只留半边,印纹中间多了一道细裂。

他以银针挑开蜡边。

木轴内壁没有纸。裴昭转动轴头,指腹碰到一处凸起。他压住那点,轴心弹开极窄的一线,一张薄纸卷在最里层。

沈渡的暗记落在纸尾。

裴昭的指尖在暗记上按了一下,随后展开。

纸上第一行只有六个字。

"谢德茂曾到陈留。"

---

信纸铺在案上,日光从西窗移进来,压住纸角。

沈渡写得很细。

谢德茂搬离开封后,两辆骡车在城隍庙前分开。原先往西的车行出三里,转入南道。车夫收了银钱,只送到朱仙镇外。沈渡沿车辙问到一处脚店,店家记得那日清晨有一名老人、一名妇人和一名戴帷帽的男子换过车。

男子咳得重,右手始终压在腰腹,进店后没有摘帽。老人与妇人只买干粮,另要了两壶热水。三人没有住店,午前便换乘一辆青篷车继续向南。

青篷车在尉氏停过一次,至陈留城外又换成普通驴车。沈渡追到陈留南郊,寻见被弃在沟边的青篷车。车中没有行李,只在坐板缝里卡着半枚旧药铺的纸签。

药铺来自开封城南。

纸签背面沾有一点暗褐药渍。沈渡拿去询过医馆,药中有止血与镇痛的成分。谢德茂搬家前抓的七日药,方子治的也是旧伤。

裴昭的视线停在"旧伤"二字上。

宋怀瑾留下的旧物,经谢允中之手转到谢德茂处。谢德茂在开封住了二十余年,极少与人来往。如今他连宅契与银钱都顾不上,拖着伤身向南赶路。

若只是避人,陈留并非好去处。

开封南下的官道经过尉氏、陈留,再往南可入颍川,也可折向汴水支流。道路多,渡口也多。到陈留弃车,正适合把追踪者引向不同方向。

沈渡在信中列出三条线。

第一条,陈留南门有人见过一名妇人独自出城,衣色与谢宅同行者相近。

第二条,西郊渡口收过三人的船钱,船夫却说三人中没有病弱男子。

第三条,城内一间义庄前夜收进一具无名男尸,年纪与谢德茂相仿,次日清早便被家属领走。

三条线都有人证。

三条线又都缺关键一环。

裴昭将纸向下移。

沈渡查过义庄。领尸者留下的籍贯与路引皆为假,尸体右臂没有旧年烫伤。谢德茂早年曾在谢家祠堂救火,右臂留有大片疤痕,开封旧邻亲眼见过。

无名尸只是障眼。

渡口那三人也有人刻意安排。船钱由城中一间绸庄支付,绸庄掌柜称受客人所托,客人只留下一张写着时辰的纸条。

那张纸条用的是京中常见的澄心纸。

裴昭重新看了一遍。

京中。

他继续读。

开封谢宅后门的浅车辙,轮距比本地常用车窄两寸。车轴所用桐油混有松脂,京城北坊几家车行常用此法防冬裂。沈渡循着车辙残下的黑灰查到东郊修车铺,铺中伙计认出车轮边缘的铜钉排法。

那辆车出自京城东城一家马行。

五月初六,有人以高价雇车出京。登记姓名为陈庆,路引来自礼部下属驿馆。马行掌柜只见过一名中年随从。此人左耳缺了一角,说京中口音,付的是新铸银锭。

车在五月初九抵开封。

当夜停在谢宅后门。

次日清早离开,未回马行。

裴昭把日期对了一遍。

五月初六。

那日宗正寺的旧谱仍在路上,沈渡也未入承乾殿领命。有人比他早三日离京,目标直指谢宅。

这条线起于何处,信里没有答案。

能用礼部驿馆路引的人很多。能调出京城马行、提前锁定谢德茂住处的人,范围却小得多。

裴昭将药方拉到一旁,在空白处写下三个日期。

初六,京车出城。

初九,沈渡离宫。

十二,谢宅搬空。

笔尖停住。

京车抵达后门那一夜,谢德茂抓过七日的药,订过半月的米。到第二日天明,他却雇车南下。

那半刻里,后门内发生过什么,仍埋在空白处。

来人可能递出警告,也可能取走物件。谢德茂随后离开,既可视作逃命,也可视作被迫转移。

若那件东西仍在三只木箱中,追谢德茂还有意义。

若来人已经拿走,陈留三条假线只用来拖住后来者。

裴昭看向密报下半页。

沈渡也写到了这一点。

"属下未近谢德茂,只追车与路引。陈留三线皆有人事先布置,所费银钱不少。布线者熟悉官道与驿簿,亦能动当地小吏。后门来车从京城出发,来人应与谢德茂旧事相连。属下将回查陈庆路引,再查绸庄收银来源。"

信到这里,本该结束。

纸页末端还有两行,字迹比上文更小。

"属下从开封东城马行离开后,身后多出两人。其一穿灰布短衣,左靴磨损;其一换过三次外袍,步法未变。二人不查谢宅,只查属下所过之处。"

最后一行写着:

"属下已弃原住处,有人在追我的行踪。"

日光退过案角。

裴昭把那一行读完,手指仍压在纸面。

殿内无人说话。药碗放在窗边,碗底被日光晒出一圈浅水痕,药汁早已冷透。

他把信从头又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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