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竹赶到内阁住处时,只见一向在府中从不冠帽的爷,头上正冠着一顶垂脚幞头在他房里忙活。
他正将床榻上的被褥,收拾入柜。
瞧见她进来后,关好柜子,才道,“你来得正好。你上锦绣坊一趟,去取一床顶好的红被褥子。”
“……”
兰竹看着她家爷神清气爽的样子,顿时放了心。
看来宋小姐,确实无大碍。
爷此番异常之举,应是在生死一线间认清了自己的心,这才匆忙要娶宋小姐入府的吧?
只是,一个时辰?
爷是不是有点儿太着急了?
见她许久未动,他家爷眸子一紧,“是要本官再说一次吗?”
“……”
兰竹赶紧拱手施礼,“爷,兰竹是想问,这么急切,宋小姐那里……”
可准备好了?
“已妥。就差这处府邸了。”
她家爷眸中闪烁,嘴角展开一抹浅笑。
后应是想收了笑意,但却没成功。
反倒是弯起的嘴角抽了抽,而后想强压下去,便皱着眉头道,“吩咐你的事儿即刻去办。回来后,着重布置此处,万不可松懈!”
“是!爷!”
兰竹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带回了一套红底提花云锦被褥,还有同套的软榻垫子、红纱锦帐。
府里此时已经忙碌了起来。
全府上下,都在着手装扮着府邸。
铺红席的、挽红花的、贴喜字的、挂灯笼的,还有来来往往,不断运送这些物品的马车们,真是好不热闹。
人到用时方恨少。
兰竹铺好了床榻、装好了锦帐,便想去别处帮忙。
可一回头,又觉得床上少了什么?便赶紧跑去灶房找权叔。
“权叔!”
正在给灶房的窗壁外贴喜字的权叔听见她叫,探着脑袋问,“这急匆匆的是缺了什么?”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统统都要!”
“红枣、花生、莲子都有!可这桂圆府里没有备着!我马上贴好这个,这就出去买。”
“不用不用!我去!权叔你先帮我把其他的找出来,我一会儿就来拿!”
说话间,兰竹已经跃上了灶顶,抄“天道”上东五街去了。
再回来时,她家爷已经在院里站着了。
林潭深正卷着红席铺地,此时已经铺到了内阁攻门前。
兰竹给嘴角就没压下去过的自家爷,打了个招呼。
把一起拿来的“早生贵子”们,一股脑儿全洒到了床上。
喜酒有了,红烛有了,大红双喜字也贴到了入门的墙上……
就是这扇刺樱金绣的屏风,有点儿挡路。
兰竹二话不说,给屏风搬到门后的墙角。
如此回头一望,便觉宽敞多了,也亮堂多了。
收拾好屋里后,她出去跟林潭深一起挂灯笼。
在门口的樱树上挂了许多小灯笼,顺带着在屋前还挂了两盏硕大的并蒂莲花灯。
“并蒂莲开映日红,双花开蒂情意浓。这墨纸眼光不错呀,竟然还懂得买这个灯?”
兰竹忍不住夸赞道。
林潭深却笑了起来,“哪是他买的?这是平炎哥从府里库房找来的!”
“好吧……是我高抬他了。”兰竹笑道。
忙完这些,她便与林潭深一起去给别处帮忙。
林潭深有点儿担心,小声问她,“你见着宋姐姐了吗?她真的没事儿吗?”
兰竹望了眼内阁院子,看着爷关上门走进屋里后,才道,“我觉得肯定没事儿。不然爷也不会这么开心。”
开心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
爷不对劲儿。
太不对劲儿了!
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以前的爷是冷傲肃穆,让人望而却步的。
可现在的爷,变得跟宋小姐一样……
不对,是夫人。
变得跟夫人一样,说着怪异的话……
莫非,真是因为两人那个那个了?
所以,爷被夫人同化了?
“啧啧……”
兰竹忍不住啧舌,早就听闻一对夫妻若是待久了,便会在潜移默化间越来越像对方。
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
不过,爷的头发似乎真的有什么古怪。
平日里鲜少冠帽的爷,连取个水都冠了帽。
若不是真改了习惯,那便是正如老大所言,爷的头发出了变故。
可老大欲言又止,必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所以,究竟是怎么了?
一个头发,能怎么了?
……
“你有没有觉得爷不对劲儿?”
兰竹走出烧水房后,问向藏在暗处的花月。
花月没有现身。
黑夜里的墙壁外,有声道,“很不对劲儿。”
“……”兰竹皱着眉,朝着那处问,“你怎么在这里?”
“哎……”
一声叹息后,有黑影翻墙入内,落到她面前。
月光倾洒,来人眉宇间一道疤痕清晰可见。
正是平炎。
平炎抱臂站着,眉头紧锁,问兰竹,“你说爷的气,现下消了没?”
“……”兰竹想了想,道,“爷已如愿以偿,应当是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