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替西曳盖好薄被,闻此不免一笑,心道是二小姐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尚在幼年对什么都好奇的孩子。
两人退出,独留一里屋让西曳好生歇息。
不等花朝出声解释,屋外桌边叠腿而坐的章云皎早将故榆一番小心翼翼的轻声细语收入耳底,一边悠悠扇风,一边拉开凳子引人坐下,靠近故榆挑眉道:
“怎得?岁岁妹妹对我们天机堂感兴趣?说句心里话,我们堂里还正缺一能治伤、能调药的人才,像妹妹这般漂亮的小人,我们自然是扫榻相迎。”
大抵是男扮女装久了也染上身公子哥的风流劲,故榆无奈鼓了鼓脸,偏头看向章云皎哭笑不得:
“章姐姐平日也是这般调戏上京城的姑娘们吗?”
“怎么都好的姑娘们是用来与之交友与之相惜的,我戏弄的大多数都是样貌一绝的公子哥啊,平康坊的南风馆我常去,那里头牌的清音公子乃是姐姐相见甚晚的知心好友,下次姐姐带你一道去听曲赏人儿,实属人间一绝。”
章云皎摇风的扇子偏了几分替故榆扇凉,不多久便见对面花朝神秘兮兮一笑,身子偏向故榆打趣道:
“二小姐还不曾知晓呢,我们上京城以才学闻名的章老孙女、天机堂统领弟子经管堂内运作营生的月堂主,私下竟是个喜好美男、风流之名与卫公子不差上下的女登徒子。一多年前还闹了件着人笑话的事,云皎多以男装示人,同六公主、故大小姐交好别人也只会以为她得女子欢喜。但她偏偏没事就爱往南风馆跑,这上京城不少人还以为章老之孙是个喜男风的短袖,流言传的飞快,章老闻之愤然不已,还关了她半月祠堂,幸得六公主相约祈收节解围。”
故榆笑得两眼弯弯露了牙,转头回视章云皎却见她满不在乎: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啊。就准他们公子哥左拥右抱了,还不许我同几个长相俊美却家境落魄的小哥对月畅谈,饮酒寻乐了。”
章云皎一收扇,话题顿转道:
“岁岁妹妹既对天机堂感兴趣,不妨挑个殿下有空的日子让他亲带你去转转不就好啦。说到底这还是他六年前从昆仑丘学艺归来后,那么大点亲自操办的江湖势力。不过这也只有我们几个听他交好的知晓,宫里的陛下娘娘只清楚他设于天机堂处在江湖庙堂之间作为枢纽,没经过朝中那些迂腐老臣的同意一方面是他们对腥风血雨的江湖还是谈之色变的,另一方面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张旗鼓的话定会引来其他几国的注意,那创设天机堂的意义便不存在了。”
章云皎顿了顿又道:
“未免父子间生嫌,殿下是一早知会过陛下的,初提担心陛下极力反对,没想到意外顺利。思来想去陛下也确实见识过江湖势力不容小觑,你看呀肃王殿下、襄王殿下与咱们南下镇南钊的七殿下皆是师出江湖,若能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又何乐而不为呢。这么多年堂中弟子多是江湖中想入仕或换个活法的孤身人,这已不是秘密,就连与我同为堂主的贺行简、卫衔舟、燕渡雪皆是,我阿爷虽为朝中重臣,那是十二三岁初来天机堂,殿下见我一幼女孤苦无依,思量到我日后不同于他们男子随随便便将就着也行,便寻了膝下无子无女的太傅认我做了义孙。”
故榆听得认真,一时失了神,这倒给了章云皎敲敲她脑袋的好机会:
“再多的涉及堂内不予对外的秘密,我就不能多说啦。但是呢,妹妹可寻殿下,他所知的,必定比我能告诉给你的更详细。”
不得不说,这世池渊无论从脾性言语还是举止行事都变了太多。
连故榆也不曾想到还可设此机构,召天下人共集四国情报,不拘泥于大瑞,也不只会杞人忧天,真正做到将主权把握在手,防患于未然。
故榆颔首皱眉。
难不成,池渊也——
不对!
故榆决绝摇头。
她明明看到了,梦里看到的,宫变而过,处置了叛军的池渊重娶了虞宴清,从此共守山河,相敬如宾。
怎得会冒出这种天马行空的念头。
真是惹人招笑!
故榆心中赌气,拍了拍自己脑袋,继而转转眼睛温声细语道:
“章姐姐怕是误会了,有皇后姨母在,我同明夷哥哥也就是表兄妹,关系还未好到——”
话还未尽,故榆只听旁侧花朝捂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故榆歪头疑惑:“花朝姐姐你又笑甚?”
一想到那日晚从主子怀里接过憨睡不醒的二小姐,明明朱笔在握可一双眼睛哪怕自己抱人离了殿也舍不得挪开的主子,今日再一听二小姐“只当表兄妹”的话,花朝着实是没忍住。
“没有没有。”
花朝强装无事,又一看一头雾水的章云皎,嘴角笑意难压:
“就是表兄妹,我说的没错吧云皎?”
“啊?”
章云皎没懂她递来心口不一的眼神,眨眼呢喃说:
“不就是表兄妹吗?”
“行行行,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花朝连连认栽,敛笑后对故榆道:
“二小姐可休息好了,不若,我同云皎带你去偏院看看那些遭遇不测尚未回神的姑娘们,正巧你也来了,倘若能医好她们,那简直是为大理寺立了大功。”
“心有灵犀,不谋而合。”
章云皎掌心搭在故榆肩头带人起身,边往外走边冲花朝会心一笑:
“岁岁妹妹能治,我可是亲眼见她治好阿年的,这不特将她请来大理寺,助行简一臂之力。只是没想到西曳这小子还受伤在先,让殿下抢了我发现这小福星的功劳。”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过热得人头晕,对此故榆干巴巴扯唇笑笑,实在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成了人人需请的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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