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池渊点头,视线瞟向那封信:
“你说的那些我略有耳闻,毕竟三两天入宫一闹,实属扰得母后心烦。后来有天晚膳时母后是向父皇提了提,意思大抵是已经联姻的胡、薛两家敌不过霍奇的纠缠,同意之后帮他物色一门好亲事。话虽如此,此‘好亲事’非彼好亲事,经手盐铁、田宅的乃是要职,信中虽未明示,可能看得出霍奇以一事要挟获利不少,但眼下证据不足,仅凭这些没署名的信件不足以定罪胡、薛两家。”
“我只好奇,若此事为真,且只因一幼时定下的亲事,毁了便毁是易遭人口舌是非,但不至于让胡、薛两家担忧霍奇至此啊?”
卫浔弹了弹信纸疑惑言道。
“衔舟,你不觉得,周景死的有些过于巧合了?”
池渊重新取了两个空杯盏并排而放,斟茶也只斟了一半,热茶雾气朦胧,袅袅飘香。
“你的意思是,烟雾弹?”
卫浔颔首盘了盘杯盏:
“失贞案尚未有眉目,陛下钦点给六公主的准驸马又惨死在了风月之地,巧不巧合的有待商榷,但这各坊各街的左传右传,倒也确实让百姓们换了个饭后茶余的话头。”
“这两件事牵涉甚广,失贞案线索甚少,再快也得等有人能医好那些各家送来大理寺的女子。”
池渊伸手摸走卫浔置在一旁的扇,一挥展开,轻轻对着盛了色泽清浅茶水的杯盏扇凉,末了启唇又接着道:
“西曳机关术是你亲手教的,且他也鲜少失手,之后需你得亲看。霍奇住所火灭不久先派人守着,你我先去趟群贤坊,周景之事我得与六姐有个交代。”
卫浔点头不言。
他抬手将剩茶一饮而尽,杯还未落稳,便听屋外长廊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纷杂,卫浔心下细分人数,便只听得来人急中带喜的高喊一声,倒吓得他差点失手摔了盏:
“主子!二小姐当真是在侯府,我已将人请来了!两位堂主和花朝姐姐眼下也已至大理寺!”
故榆过门槛时,差点被这一嗓子嚎的来个绊摔,哪怕重生一世,平地摔这毛病还是难改。
幸得一只手接她接的及时,故榆抓人小臂尚未站稳,一抬眸便见着卫浔一掌削得东苍抱住后脑勺忍痛乱跳:
“西曳受伤安静了,这下子你变成天机堂第一咋呼了?方才你在月华楼对那冯妈妈冷眉冷眼的劲儿呢,你瞧瞧给人二小姐吓的。”
“行了行了衔舟哥,西曳还在里边躺着呢,花朝把堂里特质的伤药带来了,不管怎样也得先给人止疼啊,你听这忍疼的声可怜见的。”
快故榆半步的章云皎踮脚张望又看不到里间,一路纵马赶回来,刚在衡阳侯府吃了半碗冰酥酪压下的燥意又从心而起浑身翻涌,好在往前一挪瞟到桌上放了两盏不冒热气的温茶,她出手去探下一秒被一甩开的扇面挡住——
顺着那只手往上瞧,池渊面色如常不温不凉,他轻轻将扇子打摔桌面合住,随后端了其中一杯,在众人皆看似平静实则忍了满满诧然的神色里送到了故榆面前:
“天热,瞧你满头是汗,岁岁喝完再去。”
故榆一双圆亮眼悄然看了看周围人,她捧着茶盏鼻息吹皱水面,垂眸一抿解渴后,仰头露出梨涡冲池渊笑笑,道了句不失礼数又颇为客套的话:
“谢谢、七殿下。”
池渊摇头,余光一瞥无奈耸肩的章云皎自己动手给她和贺繁一人倒了一杯,他指尖将故榆有些微乱的发带挑正,慢慢弯腰与她低语:
“今日怕是要让岁岁受累了,疗伤完毕后莫乱跑,我同卫衔舟去趟群贤坊,最晚不过日落定来接你。”
故榆眼睛一转点点头,对池渊挥了挥手,从东苍怀里接过自己的药箱,便同等她的花朝一齐掀帘入了里间。
目送两人入内,贺繁从官袍袖口将今日在故里房中找到的那枚平安袋搁置桌面,回视一圈众人眸光,沉气开口:
“今日发现,非故大小姐所属,且今早殿下将二小姐与九公主察到周景肩上有宁远侯府小姐所踹的肩伤倾口与我,云皎也说六公主前几日在祈收节求了个相似的给了这位准驸马,这点是有疑的,但昨夜周景又身死月华楼,时间对不上。”
“不不不。”
卫衔舟撇撇嘴,他一晃手指道:
“来人报的是,故大小姐遇袭是在子时一刻,而我验尸得出,周景身死是在寅时四刻至卯时一刻之间,若他先以平康坊做掩护去了衡阳侯府也不为过。”
“但那老鸨和梅芊都说了,周景昨夜不曾离开月华楼。”
东苍插嘴道。
卫衔舟一哂,双手搭臂:
“她们所言非假,但并非事实,我去验尸一进挽香阁,便嗅到那檀香的味儿不对,应是添了些许迷香,不过日头升起后也已燃尽,论一般人从香灰中的确难以察觉。”
“莫非是那霍奇相约周景前去平康坊后趁机拿走了他的香囊,然后杀掉周景借机家伙给他,自己正好脱身。”
章云皎摸了摸下巴,歪头细想。
池渊取下少虹,挪步屋外道:
“有可能,但也有一疑点,嫁祸也好,杀人也罢,但通体这般不显得更麻烦了些,明知周景乃准驸马还要将他杀之为快,罪上加罪,岂不为他逃罪路上平添阻碍。”
“我总觉失贞案的线索不该只此。”
贺繁盘着杯盏,忽一抬眼:
“我带人再去那些姑娘家挨个走访一遍。”
章云皎活泛了下酸麻的肩颈:
“那我留守大理寺吧,等阿岁妹妹替西曳瞧了伤后,领她去看看那些姑娘们。”
池渊与卫浔先后踩着台阶出了大理寺,人未走远,卫浔嘴角溢了个意味不明的笑,竟然一拍池渊肩膀,身子偏向他笑得似个狐狸:
“不是我说啊明夷,你这看起来冷巴巴的,哄孩子是确有一套啊。上次纪宝斋我瞧那二姑娘见你简直像是老鼠见了猫,嘶,这次一见她眸含秋水、笑若海棠,虽还有点距离,也不曾多语,但她与你一来一回的相处我竟品出了别样的情愫。”
“欸!”
卫浔勾唇,言语里尽是揶揄:
“莫非你这把陛下娘娘许你的亲事左推右推,装出一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贵公子,就是在等这让你一见钟情的故二小姐?”
“嗯。”
池渊坦诚的一声鼻音倒让开玩笑的卫浔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
“你说的不错,去年秋日南下治水,路过鸢城对岁岁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