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真的…!不!池渊怎的可能对无辜之人下手…!他最是爱民!他是昭元明君…!他爱民如子!你莫诓我…你、莫、诓、我!”
故榆脸色憋的青紫,她使出最后一股劲聚拢涣散的眸子,便只见那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失了最后一抹神志,一剑将提裙逃命的一女子挑起问话——
故榆看不清他们说甚。
她只来得及将那容貌不曾见过却露出一副大仇得报、快活非常的女子神色收入眼中,霎时,少虹剑过,头颅滚落在地!
同一时刻。
偏殿耳功极好的池渊闻得一丝惊慌失措的抽噎,倏然睁眼起身!
闪身入夜只拽了件外衫。
“岁岁?”
人未入殿,便先唤名。
痛哭失声的涕泣愈发醒耳,池渊眉心一蹙,只身入内,借着窗外渐明的天色,待锁住心念的人时,他瞳孔蓦地轻怔——
故榆赤脚着地,哭花了的小脸惊悸万分!
她似乎觉不到冷和疼,入睡前握笔柔软的手指此刻乍起脉络,发疯的抓拽着凌乱散开的长发发根,剧烈的动作使得本就宽大的衣衫滑落肩头,堪堪挂至臂弯,裸露出贴着淡粉小衣的颈下因着慌惧的哭喊起伏不止!
“阿渊…!阿渊…!”
像被扼住了气,故榆睁着惊惧的眸子终寻到了人,失力坠地的前一秒,刹那提脚动身的池渊一把拽掉搭在肩上的外衣,将哭声不止嘶哑着唤她名的小姑娘裹了个完全,紧紧抱入怀。
“阿渊…阿渊…!你怎的了、你莫吓我,你怎的了阿渊!”
热泪打湿了池渊颈窝,他偏着脑袋任挂在她脖子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故榆往里埋,此时也顾不得问她到底做了何梦魇住了,池渊轻了再轻的掌心落到哭得颤抖不已的消瘦背脊上,贴着故榆吹了良久夜风冰冷洇湿的面,一遍一遍回她道:
“我在岁岁,莫怕,不哭,你瞧瞧,我尚好,并无事。”
闻声赶来的花朝莺时面色皆紧!
两人只见他们单着了中衣的主子背对殿门,像哄孩子一般将哭声渐弱的故二姑娘团在臂弯里,一言不发,阴鸷至极。
“主子责罚!我二人失职了!”
花朝莺时当即单膝着地颔首抱拳。
尚在尸身血海中被吓得没回神的故榆猛地一抽气,她瞪着水润的眼惊愕的去寻少虹,直到见它安静的置在架子上,这才像是得到赦免的松了气,呜呜咽咽说:
“你莫动、莫动少虹,莫罚她们,两位、两位姐姐不知阿岁、阿岁会梦魇,她们无错、无错……”
池渊哭笑不得。
他倒不知道民间传他玉面阎罗的连篇鬼话,当真让他的阿岁觉着自己是个嗜杀成性之人?
池渊抬手挥退二人,俯身将浑身冰凉的故榆放进失了温热的被褥里时,用他里衣擦了脸的小姑娘攥着他后背衣衫的手劲还未松分毫。
池渊只得扣着她的后脑,修长手指松缓被她拽的过分的头皮,轻声言语:
“睡吧岁岁,我守着你。”
“阿渊守我?”
仿若怕遭了骗,被子蒙上脸前故榆仍不放心的再问了遍。
直至见池渊侧躺在床上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心眯上了困倦汹涌而上的眼。
。
翌日下朝。
池渊捏了捏疲乏的眉心刚到御书房,随即只听一门之隔的殿内“哗啦啦”掀翻一地折子,震怒的瑞启帝一连串指着鼻子的骂声穿过雕花窗棂震飞了一树落脚休栖的鸟儿:
“好你个霍奇!各坊近日频发的失贞案为何不尽早禀于朕!这次若不是那色胆包天的贼动到宁远侯府上!是不是等朕砍了你的狗头!九泉之下做个闭不了眼的鬼才想起来禀给朕!”
“哎呦,老奴的七殿下呦!”
顺着门缝瞄了眼的福禄搭着浮尘紧忙避开声儿,毕竟也是跟在池政身边惯会察言观色的老奴了,一见池渊不比往日精神,连连低身忧心问道:
“七殿下这是怎的了,若是身子不爽,奴现在便去太医院,顺带过来也能给咱陛下备着!”
“里头?”
池渊也不多言,本就想给他说明了的福禄更贴近了点,声音小若蚊呐:
“殿下怕是不知,近来上京城内坊间的诸多姑娘频频被歹人污了身子,霍参军知情不禀,纵得贼人越发大胆,昨日竟将手伸去了宁远侯府后院,亏得岑姑娘自小习武,虽没逮住但也踹伤歹人。”
“宁远侯夫人久闻风声观之不对,这才一早递了宫牌,马不停蹄的给皇后娘娘细禀。当真是气人啊,陛下细究之下近半月已有五六起,再从两月多第一家向府衙报案的人家算起,多多少少也有近二十起了。”
福禄沉声叹气,继续道:
“大理寺少卿已在来的路上了,左右七皇子不急,陛下寻你应当也是同工部尚书、侍郎商讨修渠的下一进度。朝会刚毕,您就先回含元殿歇着,待陛下这股气头过了,老奴才敢着人去请殿下您和工部几位大人来啊。”
含元殿。
故榆仍沉沉睡着。
倒是今早从庆云偏殿过来的松风面色忧愁,几番探头朝里观望,都被持剑守在门外的莺时挡了住。
“唉,我说妹妹,你就站旁歇歇脚吧。殿下非狼非虎,又不是把二姑娘啃的连骨头渣也没剩,你这再急也得等姑娘醒来不是?”
废了半天口舌的莺时塌了背,实在是第一次见她也难劝动的人。
闻此松风急得眼圈更红了,她自顾自转来转去的踱步喃喃,竟是也顾不着是在喜静的含元殿,仰头大哭说:
“奴就不该贪嘴呜呜呜...!二姑娘还未及笄若失了身子,万一七殿下拍拍屁股不管了,奴真是被乱棍打死也不为过…唔...唔!”
沏了热茶刚置案几的莺时眼疾手快的捂住松风喋喋不休的嘴巴,低声赶忙轻斥:
“松风妹妹切不敢胡言乱语!殿下同二姑娘是表兄妹,皇后娘娘还在上头坐着呢,乱言不得乱言不得!且殿下是疼惜姑娘,昨日他去偏殿歇着,让姑娘宿在主殿!今日若松风妹妹这番话传出去,姑娘才当真会毁了名声!”
“噗…!”
莺时没憋出笑出了声:
“我当急什么呢,妹妹呦你真多虑了,殿下比二姑娘长了五岁,且不说殿下向来不近女色,就是该生如此之心思,也不会是这时候啊!”
“莺时你莫逗她了,看闹了误会了吧。”
花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池渊缓步入殿时正好将此景收入眼中,闻及至此,脑海竟不受控的闪过昨日夜里故榆几近不着寸缕的模样,他不近女色是真,但也绝非圣贤人,观心爱女子能不为所动,才当真是有病!
池渊敛了眸色,挡住花朝斟茶的手,自己倒了杯压下喉头的滚动,继而问:
“岁岁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