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那家咖啡馆开在老街拐角,招牌灯坏了半截。傍晚六点,天还没全黑,玻璃窗已经先映出店里的冷光。
沈昭宁推门进去时,林策划坐在最里面靠窗那张桌,面前那杯美式早就不冒热气了。
沈昭宁在她对面坐下,摘了口罩,把鸭舌帽推到脑后。
远处的轨道车发出一声很轻的铁器摩擦,又停了。
"久等了。"
"没有。"林策划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我来早了。"
林策划比她记得的瘦。米色毛衣袖口起了球,右手食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已经翘起来。沈昭宁没问她现在在做什么,林策划也没说。
服务员添完水离开后,林策划才把手伸进帆布包里。她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又往沈昭宁这边推了五公分。
是一个银灰色的旧U盘。边角磨得起了毛刺,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黑色马克笔写的字已经有点洇开——
**冷处理会/原始备份/勿剪**
沈昭宁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她站着没动,肩线绷着,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不是外面那版。"林策划声音压得很低,"也不是后来谁整理出来的。"
那句话说完,她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门口,才继续说下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很轻的一声。
"是项目部当年自己留档的。我那时候做会议纪要,归档的东西经过我手。"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里面分两段。"
她停了停。
"前面他还没到。后面……他到了。"
话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
她说"他"的时候,没有抬头。
"我应该删的。"
"我没删。"
沈昭宁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沈老师。"林策划的手指在杯壁上抠了一下,"我不是替谁说话。"
那句话说完,她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这个东西我留了五年。"
话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
"每年到十一月就想一次。"
"今年再不给,可能就给不出去了。"
沈昭宁伸手过去,没有立刻把它收起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味,是早上谁泼在走廊里的,现在只剩一个尾调。
她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把U盘的金属外壳一点点擦过:边角、接口、那张泛黄的标签。最后她用纸巾把它整个重新包好,塞进风衣内袋。
她低着眼,把那层纸巾的边角压平。
"谢谢你。"她说。
林策划低头喝了一口早就冷掉的咖啡,杯沿碰到牙,轻轻响了一下。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她耳朵里还留着一点余响,像耳鸣。
"沈老师。"
"嗯。"
"当年……"林策划开口,又停下,像在掂量这句话该不该说,"当年不是没人替你说话。"
尾音散在空气里,没有人接。
沈昭宁的指尖正按在风衣内袋外面,隔着布料能摸到U盘的硬轮廓。
那一瞬间,她的指腹冷了一下。
她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比口袋里的温度凉一些。
也只有一下。
"只是后来……"林策划看着自己的杯子,"算了。你听了就知道。"
窗外有车经过,玻璃上亮了一下,又暗回去。
沈昭宁抬头,声音放得很稳。
"今天谢谢你。路上小心。"
那句话说完,她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她没有问是谁。
她结了两个人的账,先一步走出咖啡馆。门帘上的铃响了一声,又一声,她没有回头。
她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一寸的地面上,那里的地毯被踩得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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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巷口。小唐看见她出来,伸手把后座门推开。
"姐,回酒店?"
"嗯。"
她坐进去,风衣下摆收进来时,右手自然地按在了内袋外侧。整段路她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车开过两个红绿灯,小唐从后视镜瞥她一眼。
"姐,明天妆发还是原时间?"
尾音散在空气里,没有人接。
沈昭宁没立刻答。
"九点的妆发提前十五分钟。"她说,"棚里的灯位让他们再确认两次。"
那句话说完,她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好。"
她低头打开手机,想给造型师补一条消息。打到一半她停住了——刚才那句"再确认两次",她原本要说的是"再确认一次"。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还在走,但那一秒被拉得很长。
没改。
手机屏幕在她指尖底下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新消息。
**裴砚舟**:明天棚里冷。外景那套别硬撑,毯子我让人放休息区了。
她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一寸的地面上,那里的地毯被踩得发毛。
她的视线停在"毯子"两个字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很轻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