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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病房,沈母正在给沈父掖被角。看见她进来,做了个手势,接过粥袋,压低声音:“轻一点,你爸刚睡。”
沈昭宁应了一声,把馒头和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了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洗手。
镜子里那张脸被白炽灯照得发青。她把水关掉。擦手的时候,毛巾压在那道红痕上,她才轻轻嘶了一声。
出来时,沈母已经把粥盛到小碗里,搁在床头柜上晾着。
沈母看了她一眼。
“你下楼买粥的时候——”沈母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对面那棵梧桐底下,是不是停着一辆黑车?”
沈昭宁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看见。”她说。
沈母没接话。
碗沿那一缕极细的热气,被空调风斜斜地吹散。
过了几秒,沈母又开口,声音更轻:
“昭宁,你那时候回来,眉头那块伤……你爸问过我。”
话停在这里。
沈母低下头,继续晾粥。
沈昭宁站在原地。
她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擦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
她自己没意识到。
病房里只听得见沈父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很轻的嗡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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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下午一点过。
那辆车还停在原处。
副驾驶上的矿泉水瓶还没拧开。挡风玻璃内侧浮着一层很薄的水雾,被空调一吹,又慢慢退下去。
裴砚舟从清晨到现在没下过车。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了一格。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眼。
睁开眼时,医院门口走出来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看了两秒,转身回去了。
他知道那个人记下了车牌。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出去。
接通很快。
“裴导。”
他声音很轻:
“住院部六楼,沈老师父亲那边,出院手续你去问一下。”
助理顿了顿:“现在?”
“现在。”
他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别露面。”
挂断。
医院门口有人进,有人出。
都和他无关。
他把手机扣在副驾上,没有再看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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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粥凉到可以入口。
沈母把碗端起来,要去叫沈父。沈昭宁走过去:“妈,让我来。爸刚睡,你也歇会儿。”
沈母没和她抢,把碗递过去。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停了一下。
“你也坐会儿。”沈母说,“你爸这儿有我。”
沈昭宁愣了一下。
她没接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母往陪护床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阳光从病房窗户斜进来,落在沈父安静的睡脸上,落在沈母花白的发顶上。
沈昭宁的拇指又一次按在了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上。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瓷底碰到木面,声音很轻。
直到松开碗沿,她才觉出指腹被烫红了一点。
她没有回头。
沈母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声音很低:
“……你以为我们真不知道啊。”
窗外有风。
窗帘动了一下。
沈昭宁站在床头柜旁。
她端粥的那只手,指腹那点烫,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