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裴砚舟。
两行字号一样,间距一样。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手机的白光还映在协议纸面上,"沈昭宁"三个字的反光压在签名格里。
灯光从斜上方切下来,在她眼睑上投出一道很淡的影。
他把笔按下去。
最后一笔偏了一点,笔尖把纸划开一道细口子,纸纤维翻出一条白边。
"裴导。"法务说,"这一份也需要您签。"
那句话说完,她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笔。笔帽硌在掌心里。他换了一页,重新签。这一次纸是完好的。
空气里的灰尘被光勾出来,在镜头前浮动,像一群细小的虫。
起身时,他把椅子推回原位。椅脚擦过地毯,没出声。
A总送他到门口,手在他肩上落了一下。
"明天别影响现场。"
他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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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
到电梯口,制片人才开口。
"砚舟。"
他没回头。
制片人压低声音。
"你想发那份东西,我拦不住你。"他停了一下,"但你想清楚——你这是在替她讨公道,还是替五年前的自己找个交代。"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下行。
"我知道。"
电梯门合上之前,制片人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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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那一栋楼,大部分窗都暗了。
十七层有一扇还亮着。
房间里没开顶灯,只有桌上那盏台灯。第47页摊开在桌面上。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在光里颤了颤,像蝶翅。
她把那句台词读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读到最后两个字时停住,又从头读了一遍。
远处的轨道车发出一声很轻的铁器摩擦,又停了。
旁边空着,没有批注。她拿起铅笔,在那句话前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停顿符号,看了一眼,又用橡皮擦掉。
橡皮屑落在纸上,她用指节扫到桌沿。
她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一寸的地面上,那里的地毯被踩得发毛。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工作群推送的明日通告。她没有立刻看。等那点光暗下去之前,才垂眼扫了一眼,把手机反扣回去。
台灯只照亮她半张脸。眉骨上那道浅疤在光里浮出来。她没碰。
她把第47页往自己面前又挪了挪。
他的拇指在剧本边缘来回蹭了一下,纸边被蹭出一道毛边。
指腹压过那行字,纸面被压出一道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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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酒店对面的马路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不用进地库。停一下。"
车里只剩仪表盘的微光。
他抬头,找了很久才认出十七层那扇还亮着的灯。那一层是主演层。住宿表他上周扫过一眼。
低头打开手机。
相册翻到最底,五年前《浮城》剧组合影。她站在他左边偏后,眉骨干净,头发被风吹到脸侧。他没点开大图。缩略图里的人小得只剩一个轮廓,他停了几秒,退出相册。
切到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几天前的工作消息,由助理代发,内容是次日通告确认。
他在输入框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删到最后一个字消失,锁屏。
灯光从斜上方切下来,在她眼睑上投出一道很淡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