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指导踩着轨道走了一遍,回头朝监视器后面比手势。
"裴导,按您早上批的分镜,侧逆光左前方四十五度,轨道铺到布景右三分之一,可以?"
裴砚舟"嗯"了一声,没抬头。
沈昭宁从化妆间出来,踩标记走到布景中央。她在第二个标记前顿了一下。
轨道停在布景右侧三分之一。侧逆光从左前方切进来。留给她的转身方向,只剩一个。
她拇指蹭过左眉骨那道浅疤,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盖住左手无名指内侧。
副导演举着分镜本过来对位:"沈老师,再前半步。对,踩这个点。"
她照做了。
对讲机里,裴砚舟的声音沉沉的:"灯再压半档,左半张脸暗一点。"
灯光师应了。光一点点收下去,她左半张脸陷进阴影,只剩右眼眼尾被光勾住。
这句话,她听过。
五年前,《浮城》第三幕,玄关前的转身。她当年站过一次这样的光里。
她没问。
化妆师端着粉扑跑过来:"沈老师,含一颗冰吗?"
"不用。"她说,"我自己来。"
化妆师替她补了一下睫毛根部的眼线,手有点抖。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把视线收回来。
副导演在监视器前对了一次焦,回头:"裴导,机位可以,再走一遍?"
监视器后面那个人没说话。
副导演又问了一遍。
"不用走了。"裴砚舟从对讲机里出来,"开机。"
场记打板。
***
布景中央只剩沈昭宁一个人。
侧逆光从左前方切进来,把她半张脸压进阴影。轨道滑动的声音很轻。
她念完最后一句台词。
眼泪从右眼眼尾滑下来,划过颧骨,停在下颌线那里。
她在转身之前,顿了一下——这一顿不在剧本里。
监视器后面,裴砚舟的左手按在监视器边框上,指节绷白。监视器的冷光从下方打上来,他左手食指第二关节那道旧疤被照出来,一道极浅的白。
耳机里副导演的声音很低:"裴导?"
他没立刻应。
他喉结滚了一下,视线从沈昭宁脸上挪开,落回剧本。
镜头里,沈昭宁转过身,背对镜头,肩线落下来。
监视器光一闪。
那一滴已经从他眼尾下来,顺着颧骨,落在监视器外壳边缘。
他没抬手。
副导演又开口:"裴导,这条——"
"过。"
那个字是哑的。
副导演的笔停在分镜本上,没继续往下写。制片人从他身后绕过来,一个箭步按住宣传组那台还在录的花絮机。宣传组的小姑娘抬眼,制片人摇头,极轻。
场务下意识从工具箱里抽了一张纸,刚要往监视器那边走,副导演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头摇了一下。场务把纸塞回去。
副导演绕过轨道,走到监视器旁边,弯腰,声音很低:"裴导,您——"
"休息十分钟。"裴砚舟把对讲机重新按下去,"下一场布景。"
声音还是哑的。
副导演直起腰,转身朝场地里挥手:"休息十分钟,下一场布景!"
布景组应了。轨道开始拆。
沈昭宁这时候从布景中央转过身。
她和裴砚舟的视线,隔着摄影机、轨道、来回搬器材的工作人员,碰了一下。
她没在他脸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