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沈昭宁已经把卡抽出来了,"今天是我约您。"
她把卡放进账单夹,盖上,递给刚好进门的服务员。动作干净,没有一秒多余。
服务员退出去。
林姐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放下。
沈昭宁开始慢慢地收东西。
手机收回包里,屏幕一直没亮过。餐巾原本铺在腿上,她抖了抖,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工整的方块,放回桌沿。椅子下面有她进门时随手搁的伞,她俯身去拿。
林姐看着她把餐巾叠好,肩膀很轻地松了一下。
那口气刚松到一半,又像被什么卡住,她重新低头去摸包带。
"林姐。"沈昭宁站起来的时候顺嘴问,"那时候——是几月?"
她其实已经在心里推过了。她还是问了。
话出口得太快。
她停了半秒,重新看回手里的伞柄。
林姐愣了一下。
"……应该是十二月底吧。"她想了想,"或者一月初。我真的记不太清了,那阵子事多。"
"嗯。"
沈昭宁点了点头,没再追。
十二月底,或者一月初。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时间放到五年前那条线上去对——十二月底那几天,她还在那间公寓里。一月初,她已经发了退圈声明。
她不再往下想。
她拎起包,伞挂在小臂上。账单夹被服务员送回来,她签完字,把笔放回原位,笔尖朝向服务员方便拿的那一侧。
走到门口,她侧身让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先过。等人走过去,她回头对林姐说:
"路上小心。"
声音和她平时跟一个采访她的记者道别没有区别。
林姐张了张嘴,最终只回了一句"你也是"。
包间门在她身后合上。
三
车里开了空调,风量很小。
沈昭宁靠在靠窗那一侧,没看手机,也没看路。窗外晚高峰的车灯一节一节扫过来,红的、黄的、白的,在她脸上抹过去。
司机问了一句酒店名字,她应了。
之后一路没人说话。
到一个红灯路口,车停下来。前面一辆出租车的尾灯亮着,红色的光透过两层玻璃打在她膝盖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只动了一点。司机没看见,后视镜里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哦。
红灯转绿,车重新往前开。
她把头微微靠在玻璃上,玻璃凉,贴着她的太阳穴,她也没有躲。
她抬手碰了一下眉骨。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疤。
这一句出来得太轻,她自己都没准备好。她把手放下来,重新搁在膝上,拇指慢慢压上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颗很小的浅褐色痣。她压了一下,又松开。
她记得那年十二月底,外卖只点同一家粥店,每天一份青菜瘦肉粥。
她记得有一晚,手机屏幕亮过很久。
她打过一行字,又删掉。
至于写的是什么,她没有再往下想。
车驶进酒店车道。
旋转门很亮,玻璃上倒着大堂里的暖光,把外面的暮色压成一层薄薄的蓝。
她从车上下来,伞没打开——雨早就停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酒店招牌,又收回目光,走向旋转门。
车道边停着一辆车,黑色,没熄火,车窗压着一道很窄的缝。
她没有看那辆车。
或者说,她的目光从那辆车的方向扫过去,没有停。像那里本来就不该有一个需要她认出来的人。
车里的人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输入框停在一句话上。
那句话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从下午四点到现在。最后一版停在"回来了么"四个字,光标在末尾闪。
他看见她下车。
他看见她抬头看招牌,又收回目光。
他看见她走过他车头前那段不到三米的路,脚步没乱过,身形也没顿过。
他看见她嘴角压着一点很轻的弧度,很快又没了。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那四个字最后被他一个一个按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