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包间外的走廊有人经过,鞋跟敲在木地板上,被双层玻璃滤成一种很远的笃笃声。
林姐第三次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她还是抿了一口,喉结动得很慢。
沈昭宁没催。她左手扶着杯壁,右手食指压在账单的边角上,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项目当时在冲奖,"林姐终于又开了口,"宣传口径已经定了,几方都盯着,谁先改谁担责任。后来定的就是冷处理,三个月不接受任何采访,等风过去。"
"嗯。"沈昭宁应了一声。
"你也知道,那种节骨眼上,电影正在冲,谁都不敢动。"
"嗯。"
林姐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她大概是在等一点反应——震惊也好,冷笑也好,都比这种平静好接。可沈昭宁只是垂着眼,看账单夹边角那一道压痕。
"昭宁啊,"林姐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不是当时就知道。"
"我明白。"
"就……就那种时候,谁都说不上话。"
沈昭宁把杯子转了半圈。杯口那道很浅的唇印转到了林姐那一侧,又被她的手指推回来,再推过去,转到她自己看不见的方向。
"林姐。"她声音不高,"今天不是只说这个吧。"
林姐的手抖了一下。
"……其实那时候,"她慢慢地说,"也不是没人提过别的方案。"
沈昭宁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只一下。
"谁?"
林姐没立刻答。她又端茶,又放下,茶杯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裴导。"
三个字落进包间里。
外面那串笃笃的脚步声正好走到门口,又走远。
沈昭宁没有抬头。她的右手依然压在账单边角,食指轻轻按了两下,又松开。
"他提过什么?"
"发布会。"林姐说。话出口,她又像怕说得太满,立刻补,"或者,至少发一份正式说明,把你从那件事里摘出去。具体措辞我没看全,是后来才听人说的。"
沈昭宁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后来呢?"
林姐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
"后来……资方那边压得很死。"她捧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蹭了蹭,"宣传口径已经定了,谁改都要担责任。那边的意思是,一旦发说明,就等于承认关系,电影也会被拖进舆论里。"
她停了停。
"裴导他……"
林姐停在这里。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
后半句卡住了。
林姐自己也意识到这半句话不该说,可话已经吐出来一半,吞回去就更难看。她端起茶杯做掩饰,喝了一口凉茶,咽得很慢。
沈昭宁等着她说完。
她没等到。
她也没替她接。后半句就那样断在桌子中央。
桌上只剩杯底一点茶色,晃了一下,很快又静住。
过了几秒。
"后来呢?"沈昭宁又问了一遍。
"后来……他签了那版通稿。"林姐的声音低下去。
她停了停。
"然后出国了。"
"嗯。"
沈昭宁应了一声。
她把杯子又转了半圈,那道唇印彻底转到背面,连侧光都照不到。
林姐似乎觉得不能就这么把话停在这里。她抬眼看了沈昭宁一下,又移开。
"他后来——压过一条稿子。"她声音更低了,"是另一家想跟进的,标题更难听。他让助理压下去了。这个我是确定的。"
沈昭宁抬了一下眼。
只抬了那么一点,又落回去。
"嗯。"
她没问压的是哪一条,也没问什么时候。
二
林姐在沉默里坐立不安。
她的手指抠着包带,指甲在皮面上来回刮,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昭宁,今天这顿……我请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昭宁,看着桌面上那盏没怎么动过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