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午三点,主棚里在拍一场窗前独坐。
第三条NG。
监视器后面没有立刻有声音。过了两秒,裴砚舟才开口,隔着对讲:"沈老师,再来一条,节奏可以再慢一点。"
"好的,裴导。"
沈昭宁坐在那张靠窗的旧木椅上没动。窗外的光是假的,灯组刚调过两次,光打在她左侧脸上,把那道浅疤压得很淡。
化妆师快步过来给她补了一下唇。沈昭宁没看镜子,只把下颌微微抬了一下,方便对方下手。
化妆师围裙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立刻按灭,没拿出来。
场记凑到助理小满旁边,压低声音:"今天裴导话怎么这么少。"
小满没接。她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盖的水,指甲在瓶身上来回划。
不远处一个新来的灯光助理跟搭档闲聊:"我妈昨天还问我,她家里那个事——"
老周从后头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干你的活。"
灯光助理缩了下脖子,没再说。
第四条过了。
裴砚舟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没走过来,只对副导演说:"休息十分钟。"
"不是再来一条吗?"副导演愣了一下。
"休息十分钟。"
沈昭宁起身。她没朝监视器那边看,低头喝了一口助理递来的温水。指节抬起来,蹭了一下左眉骨那道浅疤。
她转身往休息室走。经过监视器旁边时,裴砚舟正低头和场记确认下一场机位。她的余光从他袖口掠过去,没有停。
二
门合上,对讲机的电流声闷在外面,只剩化妆灯细微的嗡响。
小满抱着一个纸箱进来,胳膊撑得有些吃力。"沈姐,老家寄来的,你爸寄的。"
沈昭宁正坐在镜子前,手里还捏着那张刚补完妆的吸油纸。她在镜子里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嗯,放那儿吧。"
小满把箱子放在化妆台旁边的小桌上,犹豫了一下:"要拆吗?我帮你——"
"不用。"
沈昭宁看着镜子,过了半秒才说:"门带上。"
小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退了出去。
沈昭宁没立刻动。
她把吸油纸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扔进垃圾桶。
然后才走过去。
纸箱角被快递磨得起了毛,胶带缠得不太整齐,有一处翘起来。她用指甲挑了两下才挑开。
里面是橘子。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叶子,叶子已经蔫了。
她拿开上面几只橘子。箱底垫着揉皱的旧报纸。
是三天前的本地报。她认得那个报头。三天前,是网上那条把她父母也带进去的热搜爆出来的第二天。
她的动作慢了。
最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一下的白纸。
她拿出来,展开。
钢笔字,写在一张普通的横线纸上,字迹有点抖。
> **昭宁,爸妈支持你。**
七个字。
她把纸条翻过去。
背面是空的。
她又翻回正面。
再翻过去。
背面还是空的。
沈昭宁把纸条放在桌面上,坐了下来。
外面有人喊"灯架往左挪半米",对讲机滋啦一声又灭了。又过了一阵,副导演开始报第二次机位。她还坐在那里,手停在纸条边上没动。
她伸手拿了一个橘子。皮厚,她剥得慢,指腹上沾了一层白络。撕到一半,她没再管,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酸味先顶上来,压在舌根。
她低着头,下颌抵着手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瓣橘子咽下去。
她抽了一张纸,把指缝里的橘子汁一点点擦干净。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妆却没花。
她伸手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用指腹一点点压上面的折痕。从中间压到边缘,再从边缘压回中间。
压到最后,她发现纸条边角沾了一点浅黄色——刚才剥橘子蹭上去的。
她没擦。
她把纸条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它靠近台灯的暖光,等那一点黄色自己干。
她抬头看镜子。
妆还在。还能回去。
她把橘子皮收进装报纸的塑料袋里,扎好口。
门外有敲门声。"沈姐,还有五分钟。"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
三
她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剧本。
那张纸条被她重新折好,夹在剧本中间某一页。边角只露出一线白,不凑近看不出来。
走廊里站着场务老周。老周看见她,犹豫了一下:"沈老师,那箱橘子挺多的,我给棚里分点儿?"
沈昭宁脚步没停。
"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