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棚里灯光组在重新检布光。沈昭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剧本放在膝盖上。
她翻开。
翻的不是下一场的页码,是夹纸条那一页。
她没看剧本上的字。手指压在那张折起来的纸条上。
监视器后面,裴砚舟坐着。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视线在她剧本侧面那一点白色纸角上停了半秒,喉结动了一下,又移开。
沈昭宁察觉到那一眼。
她没把纸条往里塞。只是把剧本合上,抬眼看过去。
只一秒。她没躲。
裴砚舟搭在分镜本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沈昭宁,如果你需要——"
他停住。
对讲机里有人喊"A机准备",灯架被推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场不急。"他改口,"你先看剧本。我让灯光重新检一遍布光。"
"好的,裴导。"
沈昭宁低下头,重新翻开剧本,仍是夹纸条那一页。
裴砚舟坐回去,手撑在监视器边缘。他对场记说:"这场往后推十分钟。"
场记愣了一下:"灯光不是已经——"
"再检一遍。"
场记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灯光组。
裴砚舟没再看她。他低头翻自己手里的分镜本,翻得有点慢。
桌上放着一只橘子。是老周送过来的,皮上还带着一片没摘干净的叶子。
他没剥,也没让人拿走。
---
后来老周在走廊里和灯光组的小工嘀咕:"刚裴导还让我把沈老师屋里空调调高点。"
小工没听清:"啊?"
老周挠了下头:"说橘子别冻着。"
这句话被路过的小满听见了。她抱着保温杯,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往化妆间走。
四
收工很晚。凌晨一点过后,沈昭宁回到酒店。
她没开主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坐到床边,把今天的剧本放在床上,翻到夹纸条那一页。
她把纸条拿出来。边缘那一点浅黄色已经干了,颜色比刚才更淡。
她没把纸条夹回原来那一页。
她翻到剧本最前面,封面里页,把纸条夹在那里,压平。
床头灯把剧本封面照出一圈浅黄。纸条压在第一页里,没再露出来。
她从床头柜下面拖出化妆箱,从最底层夹层里摸出一把小钥匙。
钥匙是冷的。
她蹲下来,从行李箱深处拿出一个铁盒。盒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搬家时蹭的。
她把铁盒放在膝盖上,开锁。锁扣弹开,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有几张照片,她没看。最下面压着一部旧手机,黑屏。
她把手机拿出来,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电量只剩一格。她接上充电线。
六位密码。她以为自己要想一会儿,指尖却先一步按完了。
主屏几个聊天软件还排在原来的位置。她直接点进邮箱。
邮箱要重新登录。账号自动填上,密码输错了一次。
她停了一秒。
第二次输对。
加载圈转了很久。
收件箱顶端那一封邮件——
发件人那一栏是三个字母。她认得那个备注。是她自己当年的旧邮箱。
她那年把这封邮件,发给了自己。
收件时间是五年前的 11 月 16 日,凌晨四点零七分。她退圈声明发出的前一天,天还没亮。
标题两个字:
**录音**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有点。
也没有划走。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看着那两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指尖碰了一下,邮箱重新亮起。
充电线有点松。电量从一格跳到两格,又停在那里。
床头那本剧本被空调风掀开一角,封面里页的纸条露出半边。
沈昭宁看了一眼,又看回手机。
她的指尖移到"录音"两个字上方。
停住了。
没按下去。
也没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