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开始前二十分钟，沈昭宁坐在化妆间补妆。

镜子里的脸很平静，睫毛膏刷过睫毛根部，她眨了两下眼，确认没有结块。助理小桑在门外和场务确认流程，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模糊成背景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他递过来的,你还敢接吗?"

沈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她把手机倒扣在化妆台上。

小桑推门进来，欲言又止："姐，那个号码——"

"不用回。"

小桑还想问，沈昭宁已经拿起口红，对着镜子涂。涂到一半，她停下来，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左眉骨那道浅疤。

还在。

"也别告诉别人。"她说。

隔壁化妆间传来裴砚舟的声音，他在和场务确认流程，语调很低，带着那种习惯性的耐心。她听了一秒，垂下眼。

化妆师走过来："昭宁姐，我帮你补一下口红?"

"不用。"沈昭宁抬手挡了一下,"我自己来。"

小桑看了一眼时间："姐，五分钟后过场。"

"知道了。"

沈昭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走出化妆间。走廊尽头是直播场地，灯光已经打满，三台机位各就各位。

***

直播间里，主持人正在调试耳返，看见沈昭宁进来，笑着招手："昭宁来了，快坐快坐。"

沈昭宁在指定位置坐下，桌上摆着几瓶统一品牌的矿泉水，看起来毫无特殊。她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

裴砚舟从另一侧通道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主持人的距离。

"两位老师辛苦了。"主持人笑得很职业,"待会儿就按流程来，轻松聊就行。"

裴砚舟点头，目光扫过桌面，在那几瓶水上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拿起其中一瓶，拇指轻松拧开瓶盖。

沈昭宁看见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瓶水上，停了一下。

直播倒计时开始，场务在镜头外比手势。主持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

"三、二、一——"

红灯亮起。

"大家好，欢迎来到《长夜未明》剧组直播间……"

弹幕瞬间涌上来。

"来了来了!"

"昭宁好美!"

"裴导今天穿衬衫绝了。"

"等递水!等老规矩!"

主持人按照流程开始提问，先聊开机感受，再聊角色准备，气氛轻松。沈昭宁回答得很职业，每句话都踩在安全线上，不多不少。

裴砚舟偶尔补充两句，声音很稳，但他的手一直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主持人笑着cue到默契环节："听说两位在片场配合得特别好，裴老师也很照顾昭宁，是不是?"

这句话和裴砚舟的动作精准重叠。

他已经在主持人说话的同时，几乎不用思考地把那瓶已经拧开的水，自然地递向沈昭宁。

弹幕炸了。

"递了递了!"

"老规矩!"

"昭宁快接!"

沈昭宁的视线在那瓶水上落了一瞬。

她搭在桌沿的手指动了一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要去接。指尖已经离开桌面，朝那瓶水的方向抬起来——甚至已经对准了他递来的角度，瓶口朝向她惯用的那只手。

然后她停住了。

在快要碰到瓶身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蜷回掌心，转而拿起自己面前那瓶还没开封的水。

瓶盖有点紧，她费了一点力气，拇指在瓶盖边缘压了两次，才拧开。

她没有抬头看裴砚舟。

裴砚舟的手在镜头边缘悬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收回。立刻喝，也没有。而是把已经松开的瓶盖重新拧紧。拧到最后，手指停了一下。

瓶底轻轻碰到桌面，声音很轻，被主持人的笑声盖过去。

沈昭宁握着自己那瓶水，指腹在瓶身标签边缘停了一下。

弹幕进入短暂的停滞。

"等等?"

"昭宁没接?"

"她刚才那个停顿……"

"她看见了吧?她眼睛扫到水了的。"

"慢放!求慢放!"

"？？？"

主持人还在继续："昭宁，你觉得和裴老师合作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沈昭宁对着镜头，笑得很浅，视线停够两秒就移开："裴老师——一直很照顾同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