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外景棚里冷白灯全开。早上七点四十,离正式开机还有二十分钟。
沈昭宁拿着剧本走到监视器旁。她穿着戏服,妆已上好,发尾别在耳后,左眉骨上那道浅疤被打底盖过一层,仍能看出轮廓。
她先把剧本递给老周:"周导,第三场我想保一个走位。"
老周还没接话,她已经转向监视器后。
"裴先生,这场我有个走位想商量。"
语气和刚才喊"周导"是一样的。
裴砚舟正在翻分镜。听见这一句,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页角没翻起来。
"沈老师,说。"
"原本第二步走到门边停。我想往后退半步,留出门缝的位置。镜头里能看见外面的光。"
裴砚舟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预设构图,又抬眼看她身后的门。
"可以。机位往左推十公分,跟着你退。"
"明白。"
"第三句台词前别急。"
"好。"
她合上剧本,转身去补妆。裴砚舟没有再叫住她。
老周拿着通告单杵在原地,抬眼看了一眼监视器后那个穿黑色衬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往化妆区走的沈昭宁。
通告单在他手里捏出一道折痕。他自己没注意。
化妆师拿粉扑给沈昭宁按鼻翼,按到一半动作慢了一下。等她低头看剧本,化妆师才压着声问助理:"她刚才是不是叫……裴先生?"
助理没反应过来:"啊?不都一样吗?"
化妆师把粉扑盖回盒里,没再说。
不一样。
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镜子里,沈昭宁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杯盖抵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化妆师叫她抬下巴,她才把盖子扣回去。
水没喝。
监视器后,裴砚舟把回放亮度调低了一格。
老周凑过来:"导演,光位再校一下?"
"不用。"
"那……"
"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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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二十,棚内"虚掩的木门"内景。
这是《长夜未明》一场关键戏。女主角对故人说:"以后别再来了。"
灯光和轨道刚调好,对手演员站在门外,对着那句台词反复找气口。
沈昭宁走到监视器旁,手里夹着剧本。
"裴先生,'以后别再来了'这句,我想压到转身之后。"
裴砚舟只看了她一眼。
"可以。沈老师,第三步停半拍,别看人,看门。镜头跟你。"
"明白。"
她转身回到走位点。门是虚掩的,门缝透出一点冷白光。她站定,呼吸调匀。
"各部门准备——"老周喊。
"开机。"
"action。"
她从屋内向门口走。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她停了半拍。半转身。没有看身后的对手演员,只看着那扇门。
台词落得很轻。
"以后别再来了。"
声音平,不重。门外那束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道阴影。
裴砚舟的"cut"没有立刻出来。
场记的笔停在板夹上。轨道那边没人先动。回放已经自动跳回开头,画面里那扇门又虚掩着。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监视器后。
"cut。"裴砚舟的声音从那里传过来,"过。下一场。"
老周低头看通告单,在"沈昭宁"三个字旁边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没划线,没标注,只是一个很浅的墨点。
沈昭宁走到一边,翻开剧本,在第三句台词前做标记。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偏了一点,压到了上一行的句尾。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
老周走到场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小林。"
"嗯?"
"他们俩不用磨。"
小林没懂:"不是好事吗?"
"好事。"老周把分镜在掌心里轻轻一敲,"就是太好了。"
他看了眼监视器,又看了眼沈昭宁刚才站过的位置。
"你见过真商量的人这么说话?一个刚开口,另一个后半句都知道。"
小林笑:"默契呗。"
老周没接这个词。过了一会儿才说:"像谁都知道下一句不能碰。"
小林"啊"了一声,没听懂。
老周也没解释。他把分镜合上,夹在腋下。
走过监视器的时候,他听见裴砚舟对着对讲机说:"下一场,棚外走廊。沈老师那条不用再补。"
"明白。"对讲机那头答。
老周把通告单又折了一下。
那场戏按规矩起码再走两条。今天没走。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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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五十。
裴砚舟站在棚外走廊一个无人的转角。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