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空白处,三个字。
谁替谁?
会议室的空调声在头顶响。
裴砚舟的指腹压在那三个字的边缘,没有动。纸被他指腹压出一道浅弧。
副导演在另一侧叫他。
"裴导,分镜带走吗?"
他没立刻应。
副导演又叫了一声。
"带走。"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一点。
场记走过来,伸手要换那本。
"裴导,旧的我换——"
"放着。"
场记的手停在半空。
"嗯?"
"这本放我这儿。"裴砚舟说。
场记没多问,把新版放到他另一侧,转身去整理别的。
裴砚舟低头看着那一页。
铅笔的圈痕淡,几乎没用力。三个字也写得轻。
他抬手,把那一页从修改本里抽下来。
对折。
折痕沿着页边压实,他用拇指又刮了一道。
然后把这一页夹进自己的导演本,压在分镜中间。
合上。
那本沈昭宁的修改本,他没有还回桌上,收进了手边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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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通道很长。
中段拐弯处摆着一台旧的饮水机,机身上贴着写有"已消毒"的纸条。沈昭宁站在饮水机旁,正低头看手机里的工作通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沈昭宁。"
她停住。
是他叫的。
她回过身。
裴砚舟站在通道这一端,手里拿着导演本和那个公文包。他离她有四五米,没有再上前。
她看着他。
声音平。
"裴导,还有工作要确认吗?"
裴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原本要开口的那一句,停在了喉咙里。
通道两侧没有别人。日光灯白得均匀,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颌一条很浅的紧线。
过了两秒,他开口。
"第四十七页。"他说,"明天下午拍。"
"我知道。"
她应。
声音不高,也不冷。是工作里那种,已经记下了的口气。
她转身走。
他没有跟。
她走过通道,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她没有再回头一次。
裴砚舟站在原地。
公文包的提手在他指节里勒出一条白印。他过了几秒才把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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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里。
监视器还亮着。
刚才围读结束前补拍了一段走位试镜,画面停在沈昭宁那一帧。她站在窗边,侧脸,嘴唇张开一半。
字幕条上是她念到一半的台词。
【我替你——】
后面没了。
她还没有念到"告别"。
棚里没有别的人。
裴砚舟把导演本搁在监视器前面的台子上。
他打开。
第四十七页夹在分镜中间。被折过的那一道折痕还在,纸面有一点凸起。
他把那一页摊平。
铅笔圈住的两个字露出来。
告别。
旁边——
谁替谁?
他看着这一行。
没有伸手去抚那道圈痕,也没有翻下一页。他只是把那一页摊在那里,让它和监视器里那个停在"我替你——"的画面,落在同一束光下。
棚口传来副导演的声音。
"裴导。"
"嗯。"
"明天先拍47页。情绪重场,要再过一遍调度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监视器里那张脸还停在那里。她的嘴唇停在"你"的最后一笔上。
过了几秒,他抬手,把那一页轻轻合上。
"明天再说。"
声音不高。
副导演没听出别的,应了一声"好",脚步声往棚外去了。
棚里又只剩他一个。
监视器还亮着。
他没有关。